陆其一直忙到晚上。
今天的总监格外挑剔,方案打回来重做了好几遍,等到窗外华灯初升、同事们早开心下班讨论哪里去过周末,陆其还在等修改意见。
陆其算是部门经理,职位不高不低,权力不大不小,有间独立办公室。很多人不服,觉得他德不配位,陆其自己也清楚,如果不是傅霆,以他的年纪和资历连进公司都困难。
他从没想证明什么,一方面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或许潜意识里他知道,就算再怎么努力他也比不过傅戎宪,无论身份还是能力。
此刻人还在工位坐着,心思早就飞走了。
笔记本翻到背面,陆其在纸上涂画,他在想和沈霁结婚需要做哪些准备,场地得好好选,戒指也得自己设计,再然后是衣服。定制礼服起码半年起步,他和沈霁结婚,当然不能穿现成的。
想到这,陆其浑身都热起来,说干就要干,他在网上查了几家口碑不错的婚庆公司,预约了珠宝店,这些都不需要沈霁参与,可以偷偷准备,唯独衣服不行,得沈霁亲自去量体选款。
怕打电话露馅,他改发语音,好像撒娇似的拖着调子:霁哥,明天出来好不好?我想和你见面。
大约十分钟,沈霁回复:可以。
“yes!”
陆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双手捧着手机继续说:地点先保密,明天我再发你。
正沾沾自喜,外头有人来了都不知道,直到一道声音出现在门外,听起来有些冷酷:“干什么呢这么高兴?”
陆其抬头,立马起身,立正。
一身西装革履的傅戎宪走进来:“那么紧张做什么。”
“没有啊。”陆其讪讪地笑,“大哥你怎么也这么晚。”
“刚开完会。”
就在这时陆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沈霁回复消息,一个“好”字,简短到吝啬。
傅戎宪也看到了。
傅戎宪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往亮着的电脑屏幕上瞥:“这么晚还没走,加班呢?”
屏幕上还是礼服店的页面,陆其吞吞吐吐地解释:“在等方案的反馈,顺便上上网。”
他想遮掩,但傅戎宪已经伸手将电脑屏幕转了过去,随后眉头一挑:“要做衣服?”
陆其拘谨道:“想做身正装来穿。”
傅戎宪像好奇:“以前的衣服不能穿了?”
”有点小了。”陆其脸红红的,“我最近健身,长了点肌肉,穿不下了。”
傅戎宪从上到下将他打量,搞得陆其有些紧张,傅戎宪的手又将屏幕转回去:“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明天吧。”
“行。”傅戎宪点头,露出和煦的笑容,抬手往陆其肩上拍。陆其没有防备,一下被他按着坐在了椅子上。
傅戎宪唇一勾,又在他肩上拍了拍:“看来你还得再练练。”
“早点回去,别太累了。”
陆其仰头望着傅戎宪,喏喏地应道:“谢谢大哥。”
傅戎宪依旧勾着嘴角,看上去温和可亲,转身的瞬间,笑容褪得一干二净。
斗转星移,墨色的夜淡去,太阳升起在岚京上空,天亮了。沈霁在咨询室接待两位来访,午饭后收到陆其发来的见面地点。
傍晚结束工作,沈霁去开车,车子刚启动,智能系统跳出弹窗,询问他是否要去念念的学校。
以往这个时候,他总会去念念的学校,车载导航猜透他的心思,记住了他的习惯。
沈霁静静地看着那串地址,直到一声鸣笛将他唤回现实,车头来了辆车,车主降下窗户问他:“要走吗?”
“要走。”沈霁说着发动,刚离开停车位,那辆车就丝滑地倒了进去。
行驶上大路,走出一段,沈霁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导航再次提问是否要去念念的学校,这一次,沈霁点了否,同时在设置里找到那串地址,点击删除。
跳出来弹窗问是否确认,沈霁的手指悬在两个选项中间,最后往下重重一按。那串地址在系统里消失了。他重新上路,眼里再无神采,心也好像被删除了。
到了陆其给的地址,竟是家服装店,沈霁还以为走错,站在门口打给陆其,陆其告诉他没错,又说自己临时被叫回公司加班。
“对不起霁哥,你先逛,挑一套喜欢的,当我送你赔罪,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没事,工作要紧。”
沈霁挂了电话,一转身看到导购员,冲他露出迎客的殷切笑容。
算了,来都来了,而且他急需做点什么来转移脆弱的神经,便跟着导购往店里走。
店挺宽敞,占了闹市区五六间铺面,既卖成衣也做定制,空调开的很足。导购询问沈霁要出席的场合,商务活动还是私人宴会。
边说边走,来到后头的试衣区,两个工作人员正推着一排满当当五颜六色的衣服经过,滚轮在亮到反光的地板上咕噜噜地走,沈霁停下。等那排衣服过去后,前方,一道宽阔的背影显露出来。
浓密的黑发修剪得利落有型,身材更是高大挺拔,那双平且直的肩将纯黑西装完美地撑了起来,腿也是笔直修长的,毫不孱弱,看起来很有力量,堪比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甚至更好。
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沈霁望过去,那人正仰头整理领结,接着手一抬,试衣间的门关上了,带镜子的那面转过来,一张英俊带着点痞笑的脸出现在镜子里,也出现在了沈霁的眼里。
傅戎宪在镜子里看到了沈霁,眉梢高挑,他没有转身,只是冲着镜子说:“这么巧?”
巧?沈霁从不信这个,他只信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