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这样?”桑凝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荷包里露出的图纸一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她找补道,“薛公子眼力还挺好的叻!”
“……”
“是呢,薛公子眼力还真是好~”他边说边翻了个白眼。
“你好像对他的敌意挺大嘛。”桑凝眯眯眼有些意味深长。
“有吗。”张系清不以为意,“可能是物种不同不相为谋吧。”末了又补上一句:“反正我挺不喜欢他的。”
“好好。”她打着哈欠爬上床,将尾巴盖住在身上,不知道是在哄她自己,还是谁,“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干呢。”
张系清拂袖自觉去到外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净,桑凝便跟着薛竺雪往县衙走。
太行陉道有两条通行之路,一条官道路面稍显平整,却是太行土匪常年盘踞之地,过往商队常遭拦路抢劫,凶险至极;另一条为民道,虽无土匪作乱,却因山路崎岖、崖高路窄难行,且有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游荡其间,流民为求活路,偶尔也会抢夺路人的吃食与盘缠,同样暗藏麻烦。
二人商议后定下对策,由薛竺雪出资出粮,就地招收这些游荡的流民,让他们专门修整难行的民道,每日付以工钱、管饱三餐,既为流民谋了正当活路,消弭了他们拦路抢劫的隐患,又能将崎岖的民道修治得可通车马,为后续行路扫清障碍。
青石街面沾着露水,薛竺雪身着一身鸦青薄缎长衫,步履轻缓沉稳;桑凝还是昨天那身,倒不是她不爱干净,是因为她就喜欢这种半绿半粉的裙子,觉得自己像朵漂亮的小荷花,所以一连买了好几套换成穿,二人这一路走来男俊女美,惹得早起的摊贩频频侧目。
县衙大门虚掩着,门子见二人衣着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忙引着进了二堂。县太爷刚梳洗完毕,正捧着茶盏看账册,见了薛竺雪递上的名帖,顿时起身拱手——
“原是江南来的薛氏商主,早有耳闻。”
薛竺雪拱手回礼,语气谦和却又透着沉稳:“大人,晚辈此次来,是想请官府批一份筑路文书。太行陉民道崎岖,流民四散,晚辈愿出资粮招收流民修整民道,一来让流民有活计,二来疏通商路,也算为地方尽份力。”
县太爷捻着胡须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张大嘴:“你、你说真的?”
流民滋事本是心头病,薛竺雪出钱出粮,他只出份文书落个政绩,何乐而不为?
他笑的不卑不亢:“自然是真的。”
县太爷当下便一锤定音:“薛公子仁心,本官自当支持!”说着便唤师爷磨墨,提笔一挥,一份盖着县衙朱印的筑路文书便递到了薛竺雪手中。
桑凝始终立在薛竺雪身侧,一言不发的观用脚碾着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了县衙,晨雾渐散,薛竺雪将文书折好收进锦袋,侧头对桑凝笑:“桑姑娘,事成了,接下来便可去招流民了。”
桑凝抬眼,有些惊喜:“还挺快的呀。”
“是。”他弯了弯唇,又犯了难,“可这流民该如何找,若是大张旗鼓的贴告示招人,恐怕这附近的闲汉流民都会蜂拥而来,人多了粮饷和工具都不够,反倒乱了章法。”
“怎么找人?”桑凝稍稍抬眉,脸上飞快划过一抹古怪,而后笑道,“这个我有注意,跟我来。”
找流民再简单不过,如今这世道混乱,圣上昏庸,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无家可归之人。
太行陉道的万善驿周边、红土胡同歇脚处,还有民道入口的马鞍桥山脚下,全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聚集处。这些地方是晋豫往来的必经节点,有零星茶棚、破屋能遮风,又挨着官道民道,流民守在这既能讨口吃食,也盼着遇商队能寻份短工,成了太行陉最常见的流民落脚地。
他们多是黄淮一带遭了灾的农户,逃荒到太行陉,拖家带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蜷在破草棚、石崖下,没吃没喝,偶尔才敢拦路人讨点东西。薛竺雪只需让仆从在这些地方摆上粮摊再喊一声“修民道管吃住、日结工钱”,流民自会争相前来。
但桑凝没这么做。
她先是包下周边包子铺老板的所有生意,又叫上人将搭建窝棚的茅草、木料、麻绳都搬到了万善驿外的空地上,然后让仆从扯开嗓子喊:“要吃要住的都过来!先动手搭好自己的窝棚,就能领两个白面大包子,搭得结实的,还能多领一碗稀饭!”
此话一出,原本蜷缩在各处的流民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有人动了心。其中不乏包括有懒惯了只想等现成的人,但他们一听要动手干活,便又缩回了角落;而那些拖家带口、真想要个遮风挡雨地方的农户,却纷纷起身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