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里的孩子,还能再撑三天吗?”
妇人怀里的娃娃,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似乎是在印证王嘉玉的说法。
“婶婶,其实你并非一事无成,”王嘉玉想起了孙氏,她想孙氏若只是贫寒出身,大抵她现在不比妇人怀里的幼儿好上多少。
“你说你什么都不会,但在这易子而食的世道里,你还是护着你的孩子,来到了洛阳城外,如此,才得以遇上转机。”
妇人抱着娃娃,扑通一声给王嘉玉跪下了:
“女郎大恩大德,惠兰永世难报!”
王嘉玉低头。
很轻柔地笑了下,“说来惭愧,是我该谢谢你们。”
她贵为世家子女,享王家权势富贵,从小到大,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哪怕熟读诗经礼义,满口仁义道德,却也未曾对旁人有什么积弱怜贫之心。
眼下却是第一次,阴差阳错,要去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漫天神佛保佑。
王嘉玉许愿,司马平的大军快些再快些,结束这吃人的乱世。
身后,王明水嘀咕了几句,被王嘉秀听见了,王嘉秀捣鼓他一下:“你说什么呢?”
王明水趴在姐姐耳根后:“我说大堂姐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你觉不觉着那老妇,有点像之前的二伯母…”
王嘉玉并没有驱马走远,她让王明水三人先回了府宅,而后拉起吴言庆的轿帘,狡黠道:
“表兄看够了吗?要不要同表妹做桩生意?”
吴言庆:“要死别拉我下水。”
他冷漠道:“王嘉玉,你知道最高危的职业是什么吗?”
王嘉玉说知道。
“说客呗。都说两兵交战不斩来使,可也没见哪个真被放走过。”
“你知道那你现在就是故意找死喽?”
吴言庆勾了下唇:“满洛阳都是傻子,文武百官都是聋子,就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是个聪明人,要管这些流民?”
“那人若是有心要管,用不着你在这揽活。那人要是没心,你去也只是送死。真当谁都是司马平那疯子,乐意听你说话。”
“那人”指的就是摄政王荣亲王。
“呵呵,”王嘉玉道:“谁说我要去游说他了?”
“吴表兄,耍嘴皮子是我小时候才干的事儿。”
王嘉玉从八岁那日后就不怎么耍嘴皮子了。
虽然旁人都夸赞她口齿灵敏,但事后想想,只是正好。若司马平不是正好要借她敲打一下世家,恐怕她嘴皮子再厉害,最后不过也只是个死字。
看似是司马平放过了她,其实只不过是误打误撞,他正好能用得上她罢了。
吴言庆:“我看你还不如你小时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过。”
吴言庆叹息道:“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世家点评那页,提起陈郡谢氏是好风流,提起洛阳司马是好人杰,唯独提起你们琅琊王氏——”
“好风骨啊!”
王嘉玉没听懂吴言庆怎么突然这么有感而发。她道:“客气客气,彼此彼此。你们吴氏败就败在存在感太弱,不然提起你们应该也有一句的。”
“什么?”吴言庆起了兴致。
“陇东吴氏——”
王嘉玉模仿吴言庆的口气:“好刻薄哟!”
吴言庆终于露出了这辈子最夸张的表情。
他狞笑了一下。
纯属被王嘉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