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王嘉玉拍板同意后,三人果真就驱马行路。她们决定驱马,王明水也不会落下,只剩了一个吴言庆十分冷漠地乘着轿子,慢悠悠跟在几人身后。
“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王明水捏着鼻子,嫌恶道:“臭死了。”
来的时候没注意,回去的路上越靠近城门,流民越多。这些流民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还有一股好大的味道。最令王明水难以忍受的是,他们的目光,像饿狼一样贪婪地盯着他们几个。
虽然带了足够多的护卫,可这样的目光,还是让王明水不舒服。
他举臂抬弓:“看什么看?再看当心爷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流民们被他的动作恐吓,瑟瑟往后退了几步。
王嘉玉叫了王明水一声。
“收起来,别惹事。”
她道。
她回头看了眼流民,眉心一皱。这个时候的王嘉玉,已经从和谢璋的书信中,得知了如今的天下是多么不太平的一个天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洛阳郊外的流民,比起整个天下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万顷里飘过的一鸿毛。
可她毕竟还太年轻。一个年轻人,哪怕脑子知道很多愤世嫉俗的大道理,明白莫管旁人命运,各扫门前雪才是正途。
行为上,却不能做到像想象的一样冷酷。
王嘉玉下马。
她让侍卫替她牵着马。
她一步一步靠近那群流民中一个不起眼的女子,女子衣衫褴褛,脸上有着厚厚的灰,怀里抱了个四五岁的孩子。
小孩很瘦,看不出男孩女孩,皮包着骨头,只露出一双骷髅似的眼。
王嘉玉看着这小孩,问那个女子道:“婶婶儿,你们从哪里来的?”
那个女子没和世家子弟说过话,颇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干裂的唇,哑着音道:“边关,边关打仗了,我们就走到洛阳了。”
王嘉玉低眉道:“边关是司马平的兵,你们是大暮的子民,他应当庇护你们,安置你们。”
女子道:“贵人说得轻松,兵力吃紧,能护送的不过是豪绅大族,我们这样的草民,能活着走到洛阳,已经是幸运儿了。”
王嘉玉:“…”
她读过的书,告诉她女人说的是真的,大灾之年,战乱流离,百姓易子而食,朝不保夕。
可与此同时,王嘉玉又感到一阵割裂。
这样的割裂来源于谢璋。
谢璋给她写的信,只说打赢了什么仗,或者死了多少士兵,说五湖四海的自然风光,说各地的人文风情。
只有早期,会来信和王嘉玉说路上的灾情多么多么惨重。
到后面他就提得少了。
王嘉玉以为是因为王师安定了后方,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谢璋见多了,就懒得提笔再写一样的东西了。
王嘉玉问:“你们来洛阳几日了,有没有官员给你们安置措施。”
女人痴痴地想了会儿,孩子在她的怀里一声不吭,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声,王嘉玉简直疑心那女人抱的是个死胎。
“…兴许是有的,只是妾身没见到。”那女人最后这样答道。
“那就是没有。”
王嘉玉闭眼,这一刻她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
国不可一日无君。
司马平离开洛阳的时候,提拔荣亲王当了摄政王,当年的荣亲王老泪纵横,恨不得挖出一颗心向司马平保证自己的忠心…可时过境迁,再是坚硬的石头也有被水滴石穿的时候。
何况是肉长娘养的人呢?
荣亲王当久了摄政王,司马宗亲都在他耳边吹风,不外乎是些取代司马平的话。
荣亲王听没听进去王嘉玉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荣亲王对于政事越来越懈怠了,连她那个糊涂爹都在下朝的时候抱怨过荣亲王懒了,可见一斑。
或许是为了在司马平回来的时候摆出无心政事以自保,或许只是沉迷享乐…总之不管有什么原因,洛阳城内部虽然一切还都照常运行,可积弊成患。
王嘉玉看不到的角落里,已经有很多的异样了。
今天就是。
比如得不到安置的流民,再比如效率拖沓的政令…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会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爆发。
现在灾民还算少,但等到人多到洛阳城里的人还要多几倍的时候,那看似牢固的城墙,就要变得摇摇欲坠了。
暴乱,甚至是政变。
…离王嘉玉最近的王嘉梨,原本还在安抚灾民,充满奉献精神的当一个散财童子,回过神来却只听见王嘉玉气沉丹田,吐出了一句足以牵连王家九族的话:
“*#%去死!司马平去死!”
他倒是在外面玩爽了,留下这么多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