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吴言庆还有点节操。
他嘴巴再毒,说话再荤素不忌,也不会刺大大地跟一个世家女郎讲:汝父与一妇人,无媒无聘,野外媾合——我昨天看见你爹啦,在草丛里跟人打野战呢。
这么说,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因此吴言庆说完那句后,也没看王嘉玉表情,就直直起身,从屏风上拾起紫金边的外袍,斜着腰一系,就往外走去。
王嘉玉看他往外走,一时情急,竟直接上手。她扣住他的手腕,刚觉出不妥,吴言庆就偏头,凤眼乜向她,活像被夺了清白般,不情愿地抿嘴:
“松开。”
他声音冷冰冰的,暗含警告。
于是王嘉玉本来要松开的手,忽然变得坚定了。
凭什么?就不!
“你做甚?”吴言庆皱着眉。
王嘉玉笑得含蓄:“吴表兄,有无婚配呢?”
她刚刚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人,在某种方面也算得上是条件优越了。
吴言庆:“…”
此刻在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初见王嘉玉时,像吴言庆这样的人,也难免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个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现在却都毁了个彻底。
哪有好人家的女儿,会扯着汉子的手不撒?还问出这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话。
吴言庆在陇东时,被不少贵女抛过橄榄枝,可贵女们大都不是含蓄,就是惧怕他,从来没被如此纠缠过。
“我有没有婚配,和女郎有什么关系?”吴言庆厉声道:“松手!”
等瓷竹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僵持在一起的人,王嘉玉两只手死死扒着吴言庆手腕,吴言庆则用力往外拖拽着。
袖袍都呲啦呲啦地裂成了两道。
“女郎,女郎!”瓷竹跺脚疾声道:“出大事了!!”
“奴婢沿着脚印一路去追,却没见到二姑娘!”
王家庭院里假山假水多,为了营造出怀古的氛围,路也不怎么好走。所以王嘉玉才会让瓷竹去找王嘉梨。
而现在,瓷竹却说没找着王嘉梨。
一时之间,王嘉玉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奇形怪状的王嘉梨,有的是错脚踩空跌成肉泥的王嘉梨,有的是沉入水底苦苦挣扎的王嘉梨…她这个妹妹一向手笨腿短,就算现在失踪的王嘉秀,王嘉玉都不至于这么害怕。
她手上情不自禁地用力。
“你捏痛我了。”
吴言庆幽幽道,他抽回自己的手,缓慢地摁压两下手腕,那处已经有些红肿。他不善道:“小丫头手劲挺大。”
王嘉玉呵呵一声,抬脚就往吴言庆那边踩。吴言庆往后退:“王嘉玉,你疯了?”
可不是疯了么。
王嘉玉揪住吴言庆的长发,狠狠往下拽。
吴言庆猝不及防,和她对视。
这丫头眼挺大的,睫毛也有点长…他耳根微红,却听见王嘉玉沉声道:“我堂妹是因你离席,吴表兄,若她出事,你最好掂量一下如何负责。”
话说完,王嘉玉才松手。
她仰头问瓷竹:“都去哪里搜找了,脚印最后在哪里发现的,带我去。”
情况紧急,这个时候也没空讲究什么风度,王嘉玉提起裙子就跑,顺道让几个丫鬟通知吴氏,说前几日在院落里丢了个东西,让吴氏派人把院子搜一圈。
王嘉梨脚印消失在一处假湖旁,冬天湖水已经结冰了。王嘉玉绕着湖边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破口,确认王嘉梨不是掉湖里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好歹人还活着。
“为何跟姑姑说你丢了东西?”
柳树旁,吴言庆抖落肩上的薄雪,一边抖一边抬眼看王嘉玉。
“…”
王嘉玉:“你想我直接跟伯母说,你一句话把嘉梨气跑了,现在人找不到了吗?”
说完,王嘉玉听见吴言庆莫名笑了一声。
这人现在还能笑出声?王嘉玉摇头鄙夷,专心搜寻起王嘉梨来,却听吴言庆在那边凉飕飕道:“没想到你竟对我如此情根深重,不惜欺瞒姑姑,也要为我考虑。”
王嘉玉头也没抬:“恬不知耻。”
她很烦躁,每多一刻找不到王嘉梨,就多一分厌恶吴言庆。王嘉玉本就不是什么好性的人儿,于是说话也带着点火星子:“你当我为了你?做梦呢。”
她顿了下,加重语气。
“人贵在自知,吴郎,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