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看着他彻底释怀的模样,心底愧疚更甚,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之宥顿了顿,迎着山间清风,语气多了几分成熟坚定,缓缓道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准备出国了。”
沈聿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经历了这么多事,从错信贾青,到对你一往情深,再到一次次被你拒绝、被流言裹挟,我也该长大了。” 周之宥眼底透着几分沉稳,不再是从前那个娇纵懵懂、被家族护在羽翼下的小少爷,“我不能永远躲在家人身后任性度日,也不能一直沉溺在没有结果的感情里。”
“我打算出国进修,沉淀自己,学着打理家族事务,扛起周家的重担,不再做温室里长不大的孩子。”
他看向沈聿,眼底带着一丝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等有朝一日,我历练归来,焕然一新,变成足够优秀、足够独当一面的人。”
“如果那时候,你还是一个人,心里依旧没有旁人…… 那我可不会再这么安分放手了,就算要强取豪夺,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话语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藏着一份长久的约定,一份来日方长的期许。
不是此刻的纠缠,而是等到彼此都沉淀成长之后,再随缘而定。
沈聿看着他眼底坦荡的笑意与坚定的韧劲,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轻颔首。
“好,我等那一天。”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过往所有的争执、隔阂、别扭、暗恋、拒绝,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释然、成全与一份温和的约定。
寺庙檀香袅袅,山风温柔拂过,气氛安静又治愈。
沈聿本以为,这便是今日最后的结局,以为两人就此解开所有心结,赎罪任务也该随之尘埃落定,进度稳步圆满。
可就在他心绪稍稍平复,准备转身离开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寺庙最僻静的角落,落在后方不起眼的香案供桌上。
那一瞬间,沈聿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呼吸瞬间停滞。
香案之上,静静安放着一方素雅古朴的骨灰盒,样式、纹路、木质色泽,还有盒身那一处细微的刻痕,无比熟悉,熟悉到刻进他的骨髓,融进他的灵魂。
是江知白。
是他日夜牵挂、四处搜寻、执念入骨,以为早已天人永隔、无处寻觅的江知白的骨灰盒。
沈聿的身子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指尖发凉,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震惊、狂喜、悲痛、悔恨齐齐翻涌,搅得他心神俱裂。
他做梦也想不到,寻遍了整座城市,查遍了所有线索,被神秘人处处阻隔,日夜煎熬牵挂,以为早已散落天涯、无从找寻的江知白,竟然一直离他这么近。
近在咫尺,就在这座山顶隐蔽的古寺里,静静安放,朝夕香火供奉,而他却辗转奔波,痛苦沉沦,被蒙在鼓里,白白受了这么多煎熬,白白遗憾了这么久。
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沈聿再也顾不得其他,脚步踉跄着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定那方骨灰盒,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
靠近他,触碰他,把他带走,再也不分开。
他心神俱震,眼眶泛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脚步急切,伸手便想要上前去触碰、拿回那方骨灰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要靠近香案的刹那,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提示音,突兀而清晰,响彻整片意识。
【系统通告:宿主圆满化解与周之宥情爱纠葛,使其彻底释然成长,放下执念,完成所有赎罪节点。赎罪任务进度已满 100%,任务正式完成。】
【时空通道开启,即刻脱离当前位面,即将传送前往下一个赎罪时空。】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骤然扭曲震荡,空间泛起层层涟漪,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撕裂、扭曲。
寺庙的佛像、香案、缭绕的檀香、窗外的山景,一点点变得虚幻透明,像是破碎的镜面,寸寸剥落。
“沈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要去哪?”
身旁的周之宥察觉到异样,看着沈聿骤然失神颤抖、神情痛苦,又看着周遭空间诡异的变化,顿时满脸震惊与不解,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可他伸出的手,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根本触碰不到沈聿分毫。
沈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周之宥焦急担忧的呼喊,眼里只有那方近在咫尺的骨灰盒。他不甘心,他还没来得及触碰,还没来得及带走江知白,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再往前够一寸,再近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眼前的一切骤然崩塌消散。寺庙、山顶、山林、周之宥焦急的面容,还有那方朝思暮想的骨灰盒,在瞬间化作细碎的光影,彻底消失不见。
眼前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意识被强行拉扯剥离,他终究还是没能触碰到心心念念的那一方骨灰盒,没能留在这个时空,没能等到兑现与周之宥的约定。
只剩残留的执念与遗憾,定格在原地,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