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紫色衣袍的男子从巷子里晃了出来,衣袍皱巴巴地垂着,像是从身上长出来的颓唐,连发丝都懒得规整,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半只眼。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倚着墙时整个人像是要化进阴影里去,脚步虚浮,满身酒气。
他掏出怀里的酒瓶子,仰头要喝时,看见了马车处的苏拂桑。
酒瓶哗啦碎地,发出清脆声响,那人却没有注意似的,只呆呆盯着苏拂桑,空空的眼睛,一下红起来。
“苏拂桑,苏拂桑,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谭回轩跌跌撞撞跑过来,亘蝉拔出剑拦住他想要往前进一步的脚。
“苏拂桑,快过来,方寄瑶要害你,快过来,我保护你。”
他像喝醉了酒一样,耍着酒疯子,嘴里一直念叨着苏拂桑,眼睛不眨盯着她。
一副让苏拂桑看了像呕吐的样。
她从不知道,不过死一遭,仿佛所有人都变了,变得爱她,多么可笑。
在时不珍惜,死后一个个装的深情款款。
她走到谭回轩面前,谭回轩伸出手想要抱住她,苏拂桑冷笑一身,往后退一步。
身后的守卫向前,拳头挥向他,不一会儿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苏拂桑,嘴里喊着保护她。
恶心的样子。
见人收拾差不多,苏拂桑喊守卫回来,然后也不管地上趴着的谭回轩,继续去找宅子。
“王姬,那人还跟在身后。”亘蝉掀开帘子,身后一辆马车离他们不远也不近,咬死跟着。
苏拂桑探出头,马车里一直看着她的人,见她露出来立马笑起来,他这一笑就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亘蝉看不下去,冷脸道:“王姬,属下再去揍一顿,让他不敢不敬。”
苏拂桑没有立马应声,她在想,若真的把春棠送到宫外,谁来照顾她。
虽然她可以请牙婆和丫鬟照顾春棠,但是若这些人不听话,欺负春棠怎么办。
况且她不能一直出宫见春棠,一次两次还好,若长久会引来怀疑,甚至可能暴露春棠的位置,若被卫明溪或者太子发现,会不会杀人灭口。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在宫外的帮手。
可以帮助她照顾春棠,保护她。
于是她像逗狗一样向谭回轩招招手,那人立马激动起来。
马车在一家酒楼停下,店内已经被人肃空。
谭回轩眼巴巴凑上前,“拂桑,不,王姬这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我已经喊人把客人都赶走,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苏拂桑点头,道:“那你在前面引路。”
谭回轩高兴点点头,回头对掌柜道:“我和王姬有事谈,不要让人打扰我们。”
掌柜连忙道:“是,少东家。”
苏拂桑这才明白,眼前这栋豪华的酒楼是谭回轩的产业。
她顺着楼梯往上,楼梯扶手上每隔三步就嵌一颗猫眼石,黄色光随着人的走动明明灭灭,往上看,层层叠叠的琉璃宫灯,美轮美奂转着。
谭回轩在前面领着她到雅间,青金石砖铺地,紫檀桌椅嵌银丝,墙上悬着前朝真迹,宫灯流光,鲛绡隔窗,香雾缭绕。
这比皇宫还要豪华几分。
苏拂桑将带来的人留在外面,只和谭回轩进去。
“因为临时要来,下人来不及布置,只能这般简陋,你不要嫌弃好不好?”
谭回轩手背在身后绞着,小心翼翼观察苏拂桑的脸色,生怕她不满意,又连忙说道:“下次你来,我一定布置好。”
苏拂桑不说话了,她知道谭回轩有钱,毕竟曾经他羞辱她的红纱,谭回轩亲口承认价值千金。
只是真的目睹,她还是不禁感叹。
她缓缓坐下,喝着上贡的龙井茶,谭回轩在一旁盯着她,见她看过来,露出讨好的笑,将瓜果挪在苏拂桑面前。
苏拂桑放下茶盏,“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我答应,不管几件事我都答应。”
话还没有说完,谭回轩接过话,讨好希冀道:“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要这栋酒楼也行。”
“不用,我只是想要你帮我寻一个宅子,最好适合养病。”
“你生病了!”谭回轩激动站起来,头朝着门口就要喊大夫。
苏拂桑重重放下茶盏,“你若再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走了。”
苏拂桑佯装恼怒要走,谭回轩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兮兮,“我错了,不要走。”
苏拂桑晾了他一刻钟,见谭回轩耳朵都要耷拉下来,才缓缓道:“你要乖,我最喜欢乖乖的狗。”
谭回轩刚还因为苏拂桑要走而黯淡下来的眼睛,听到苏拂桑的话,一点点亮起来。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将头凑到苏拂桑手边,顶了顶她的手,像期待摸头的狗一样,“汪”了一声。
“我是最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