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克斯想着,还是替他解释:“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找上司汇报工作的时候,不能把报告往他脸上一扔就走,你的人和你的报告,最好一齐出现在他的办公桌前。”
然而事实就是,佩迪鲁把哈利·波特往他老板脸上一扔,自己留下来追杀赫敏·格兰杰。不发薪水的工作就是轻松自由哈。
“或许这也是他的死因之一。”斯内普指了指她,“擅自决定,擅自把波特拍到黑魔王的脸上,他的人却没有和他的俘虏一起准时出现在黑魔王的被窝里。”
也就是说,在佩迪鲁心里,与完美完成任务相比,追杀赫敏·格兰杰的优先度更高。
“如果哈利真的被……”罗恩跟乔治贴了贴脸,“就像决赛那天晚上一样,那佩迪鲁其实也无所谓到不到场吧?伏地魔自己还搞不定吗?”
“他就是没搞定啊。”西里斯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他不是一直没搞定吗?”
“所以你们才都不着急吗?”罗恩有些失望。
并非如此,大部分人是急没招了也急不动了,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是真的不着急,还有麦格教授和疯眼汉。
“因为门钥匙也并非万能的。”邓布利多解释了一句,“相对而言,把人偷出来容易,偷进去却难得多——霍格沃茨、魔法部或者其他拥有魔法屏障的场所都是这样,你有很多种办法从这些地方离开,因为那时你在内部,不管你是怎么进去的,总之,你拥有某种‘自己人’的特许,但要进去却并不容易。”
是吼,唐克斯拍了拍脑袋,并欣慰地看到许多人和她一样。
绕来绕去,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孩子们去哪儿了?也就是在这时,唐克斯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门边闪过。
小精灵并没打算不告而别,他扶着门框,意意思思地弯了弯腰。“克利切要出去一趟。”他大大方方地说,“有事别找克利切,西里斯少爷的朋友们最好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就像西里斯少爷一样招人讨厌。”
“你也不招人喜欢!”西里斯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克利切。”邓布利多也说,“我希望你记得我和你还有西里斯约定过的。”
小精灵又是一个不情不愿但幅度很大的弯腰:“当然,西茜小姐不会从克利切这里得到关于西里斯少爷和他的房客、朋友们的任何一个字。”
“纳西莎是敌人。”西里斯又强调,“还有贝拉特里克斯,除非她死了。”
唐克斯莫名觉得克利切有点像斯内普——命令是句句都听,但好脸色是绝不给一个,和西里斯关系也差。
她忍不住笑了笑,立刻就被小精灵看见了,大概平常从没有巫师肯对他笑,除了赫敏,可他又不稀罕。
有那么一瞬间,唐克斯觉得克利切似乎有所意动——他看过来,好像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但随即又想起她是“叛徒安多米达小姐”的女儿,她爸爸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麻瓜出身,还是狼人的朋友——于是意动也仅仅只停留在意动。
小精灵又鞠了个躬,毫不留恋地出去了。
一屋子人重又枯坐,睡魔也再一次展开它邪恶的羽翼。唐克斯努力睁着眼睛,但收效甚微。哈利和金妮还流落在外,诚然无论是谁、无论如何也都该睡不着的,但是人忙了一天就会累,特别是她昨天就没睡。
“我回部里盯着踪丝!”她站起来宣布,“要帮忙叫些咖啡来吗?我让他们送到地铁口。”
西里斯本能地要拒绝,因为他早已把格里莫广场12号打造得尽善尽美,是一处环境舒适、物资充裕且上等、堪比度假酒店的凤凰社总部,不需要从外面买咖啡。
但亚瑟却率先答应下来。
“谢谢,我想我们确实需要。”这位疲惫的父亲捏了捏鼻子,“我会让小伙子们提前过去守着。”
他的肩头靠着他的妻子,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怀里依然搂着赫敏。
“我送你。”莱姆斯也站了起来,“夜深了。”
但她可是个傲罗。唐克斯什么都没说,回头冲他笑了笑。
“拜托,月亮脸!”西里斯稍微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唐克斯可是个傲罗!”
莱姆斯叹了口气。
“魔法部给佩迪鲁颁发过勋章。”斯内普忽然嗤笑了一声,“连同他那份‘遗骸’一起送到他家,不是吗?闲着就去看看吧。”
对哦!唐克斯立马高兴起来,她不敢高兴在脸上,只好悄悄高兴在头发上,嗯,也不算太悄悄就是了。
“我还想让你陪我一起去阿尔法德的房子里找找呢,或许有什么以前留下来的信?你知道的,詹姆和莉莉一订婚我就搬走了,不高兴做电灯泡。”
不,我看你挺高兴的。
“你随便找个人陪你去吧,西里斯。”唐克斯冲着莱姆斯勾了勾手,“行行好,我要守在踪丝那里。”
莱姆斯稍微有些窘迫地说:“给我一个钟头,大脚板。”
气氛因此松弛了一些。唐克斯很满意。或许是孩子们的“战绩”太过彪炳,或许是邓布利多的态度太过淡定,总之,她还没真正出发,就听见有人睡沉了的鼻息声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他们现在的确没什么能做的,就算大胆推测哈利在伏地魔老巢左近,难道斯内普还能现在冲去湖区、把他的黑魔王拎着脚脖子从被窝里倒出来抖搂抖搂?劳逸结合、保重身体也没什么不好,唐克斯心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金斯莱回来了。
“找到格兰杰夫妇了!”他风尘仆仆地探头进来,一句话惊起了赫敏,但小女巫的眼神依然是直勾勾的,现在还不能聚焦。
“在哪?”邓布利多坐得很稳。
“施了幻身咒,捆在麻瓜的夜间铁轨上。”
赫敏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韦斯莱们七手八脚地接住她,莫丽几乎是冷冷地瞪着金斯莱:“你要是再这么说话——”
金斯莱也累懵了,闻言连忙地道歉:“我赶上了,真的!来得及,我保证!麻瓜没有大碍,现在在圣芒戈,迪歌看着他们呢。”
“米勒娃。”邓布利多从容开口,“或许要劳烦你带着赫敏——”
“当然。”麦格教授早就站起身,从莫丽手里接过她的学生。
“或许我也该去……”莫丽有些犹豫。
麦格教授冲她摇了摇头,亚瑟又搂着她坐下,罗恩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但双胞胎那对属于击球手的沉重臂膀压得他抬不起头。
“那么唐克斯、莱姆斯,事不宜迟。”邓布利多继续分派,“西里斯也应该做好准备了,档案记录是公开的,要不了一个钟头。剩下的人,暂时先回去休息,不想走的,楼上的卧室也非常充足。”
这一通分派,会议室里就陆陆续续地走出人去。唐克斯夹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邓布利多、疯眼汉和斯内普还留在原地。●
“不走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看了看时间,“你最快明天——哦不,已经是第二天了,你至少今天下午才可以过去,想一个好的理由,关于你为什么过分殷勤地天天跑去报到。”
斯内普指了指楼下,厨房隔壁的小房间内停着彼得·佩迪鲁的尸体。
“不要提到哈利。”
“用不着你提醒。”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安静。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穆迪忍无可忍,“我几乎都要以为邓布利多和我要密谋出卖你、而你已经率先看破了!”
邓布利多窘迫地呛了一下,趁机打了个哈欠。“这不好笑,疯眼汉。”
斯内普随便勾了勾嘴角。“我在等那个小精灵回来。”他说,“布莱克家的小精灵。”
奇怪,他忽然发现生活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无论看到什么都想到她。唐克斯是她的朋友,韦斯莱女孩有一头红发,小精灵救过她的命。刚刚那个小精灵离开前似乎看了他一眼,也看了唐克斯一眼,这还能是因为什么?
斯内普想起厨房里那个沉默而顺从的女巫。她笔直地从他身边经过,仿佛他只是空气。这就是他想要的,克劳狄亚得自己立足,而不是总想着依靠谁……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不满足,手里空落落的。
就像是半空里的风筝,大海上的孤舟,或者挣脱牵引绳的宠物狗?不合适,但也差不多吧,他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自信她会回来,她从未真的离开,可心里总是不适意。
“做上帝的新娘可比做你的情人简单多了!”邓布利多言犹在耳。
大门无声地开了又关,小精灵怀抱着两个团团的东西蹑手蹑脚走进来,看都没看会议室一眼,径直要往厨房去,被斯内普叫住。
“这是什么?”他问,“椰子?”
“椰子。”小精灵瓮声瓮气地回答,“给韦斯莱女孩一个。”
“另一个呢?”邓布利多故意问。
“给……”小精灵露出极度纠结的神色,连他的嘴型都在“G”和“M”之中反复切换①,“……也给韦斯莱女孩的麻瓜种室友一个。”
“慢慢来吧,会好的。”穆迪咕哝着说,“这小精灵年纪比你我可大多了。”
“只有你,亲爱的疯眼汉。”邓布利多失笑,“克利切,你为什么半夜要出去买椰子?”
“是多娜需要。”克利切并不隐瞒,他显然明白谁更能帮助雷古勒斯·布莱克如愿以偿,“但是现在不好找,多娜甚至洗劫了一家麻瓜超市,她说她的主人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可就连麻瓜超市都没有。”
“那么说,是你帮多娜买到的?”邓布利多饶有兴致地示意克利切拿一个椰子给他看看,“天还没亮,小精灵集市就开张——唔,或许东方已经亮了,是不是?”
“克利切有门路。”小精灵轻描淡写地说,“韦斯莱女孩说过她想吃。”
“那么汤姆也想吃吗?”
“好像不是。”克利切有些迷惘地看了看斯内普,“是克劳奇小姐想吃。”
“不可能。”斯内普脱口而出,“她不吃——克劳狄亚每次吃热带水果都会胃痛。”
然后就以“去医疗翼”为由翘掉他的禁闭。每次痛得大汗淋漓,下一次赫奇帕奇的桌子上数她吃得最欢——霍格沃茨每年只在考试周供应芒果和木瓜,克劳狄亚吃芒果时痛得轻一些。
“金妮什么时候说过她想吃?”邓布利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克劳狄亚呢?她又是怎么说的?”
斯内普也不明白这个对谁都几乎没有好脸色的小精灵为什么会对金妮·韦斯莱另眼相看,她不比谁的血统更纯,也不比谁更体面优雅。
“多娜告诉克利切,克劳奇小姐病了,看守她的巫师难得纵容她,就直接下了命令。”克利切说着,之前那接二连三的踌躇和欲言又止的神色,此刻也终于有了答案。
“她怎么了?”斯内普问。
“克利切不知道。”小精灵沮丧地摇了摇头,“多娜不开心,多娜不肯说,因为闪闪也要一起去服侍黑魔王——这是对多娜的侮辱,好像她连仅有的两位巫师都伺候不来。”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明白了。“真好,我现在一闭上眼睛马上就能睡着。”他笑道。
“你确定?”斯内普并不放心。
“这也太巧了吧?”穆迪也这么说。
“那栋房子很大。”他反而要帮克劳狄亚说起话来,“上下五层,不算克劳狄亚,就只住了两个人。黑魔王的新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一天里超过半数时间都在睡觉。”
“既然有了确切的消息,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瞥了一眼细长漆黑的窗户,比了个手势,“我从未这样盼望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