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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八章·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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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换衣服?”巴蒂·克劳奇佯装拉了一下门,他从不敲门,更绝不惮于窥见克劳狄亚的身体。

倒不是说他真的怀有某种变态的欲望,但“被看”一定会令克劳狄亚感到羞耻与屈辱,她整个人会僵在原地,紧紧蜷缩在一起,没准还要嚎啕大哭,那样他就高兴。

克劳狄亚含糊地应了一声。一丝疑云漫上巴蒂心头。

多娜告诉他,克劳狄亚今晚的任务是为客房更换床单,再把旧床单扔进洗衣通道,但小精灵在那里等了半天,却没见到一条床单落下来。

或许还是把闪闪叫来比较好?它一定明白克劳狄亚对他来说最重要,而不是为黑魔王准备明天要吃的冷牛舌和丁鲷。

他直接拉开了门。

克劳狄亚侧身蜷缩在地上,咬着面具小声呻吟,巴蒂闻到一股鲜血的味道。他往后退了退,让前厅的灯光能漏进这间斗室——女巫的长袍下摆因为她的辗转挣扎而稍稍有些提起,露出一双血渍斑斑的脚腕,血从她袍子里流出来,细细的,但是一股又一股,汇聚在踝骨下方的浅窝里。

“你怎么了?”他胆战心惊地说,忍不住又退了一步——克劳狄亚总叫他别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可他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要找:是不是他的魔咒出了问题?

克劳狄亚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来看他。其实巴蒂根本就没办法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小洞去望见她的眼神,但他想象那一定是极其失望而愤恨的,或许还有厌憎。因为他令她失望了,他害她这样痛苦……但这种情绪滋生出来的一瞬间,他又觉得掌心滋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他令她痛苦!

巴蒂目不转睛地、着迷地注视着妹妹,看她在痛苦中沉沦,看她沉沦着、沉沦着,就抬起一只沾血的手,开始在墙上写字——

P-E-R-I-O-D……?

好尴尬。

月经,月经到底是什么?他敢说,他从小到大混过的所有地方,学校、监狱、家里还有这里,在那些地方他遇见的所有男巫,包括他自己,只怕也就阿不思·邓布利多能说上个大概。

一进入霍格沃茨,小男巫们就会在某个临时召开并且再也不会召开的“兄弟会”上被告知,某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要去招惹同学院的女巫。这个时段长达一周,因为女孩子们住在一起,她们的时间会奇妙地渐渐趋同但又不完全重合。在此期间,如果你是一名绅士,那最好玩儿命地加倍绅士,如果你是一个皮小子,那最好别皮到她们眼前——别怪过来人没有事先提醒。

至少巴蒂就是这么过来的,月经似乎是某种令人脾气暴躁又虚弱不堪的女巫病。头两年大家还不甚在意,等到开始上选修课,和巴蒂同级的女巫们也纷纷开始生病,和他同级的其他男巫也常常在女巫起身离开后去看她们坐过的座位,但又能看到什么呢?她们是女巫啊,无论她们的屁股里流出来什么,都会被在眨眼间清除掉,哪怕这个女巫在学会“清理一新”之前她就开始生月经病,也会有其他女巫施以援手,再不和睦的女巫,在这种事情上也总是抱团。而且黑色的校袍上分明什么都看不见,这么好奇倒不如转去布斯巴顿。

他还记得戈登,他的室友,刚毕业死在多洛霍夫手里。事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多洛霍夫也忘了为什么要杀他。总之,这个戈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写信回去问他父母——这种事也可以问父母的吗?巴蒂完全无法理解,他爸爸看上去也不知道什么是“月经”,这世界上也不存在一个人胆敢和老巴蒂·克劳奇谈论女巫的“月经”。

或许他该问问戈登,那个答案是什么,也就不会陷入今天这样束手无策的境地。但当时,因为他完全不感兴趣,戈登他们也都没敢来烦他。巴蒂只知道,从戈登收到回信以后,男巫们就再也没像从前那样去盯着人家的屁股和座位看。他们一夜之间都成熟了,把他留在原地,即便现在,他也不知道。

“呃……”于是现在,巴蒂只好又走回去,想了想甚至蹲下来,隔着衣服拍了拍克劳狄亚的膝盖,“那你……你想让我怎么办?”

克劳狄亚浑身汗涔涔的,耳朵脖颈涨得通红,手指却挣得发白。就这么疼吗?看来他有必要把闪闪叫来,这里只有克劳狄亚一个女——哦,还有多娜。

马尔福家的小精灵堪称训练有素,她甚至捧了一瓶状似魔药的饮料来。

“女主人早有准备,她命令多娜随时注意。”小精灵鞠了一躬,就熟练地把巴蒂挤开,跪下来喂克劳狄亚喝药。

“这是什么药?”巴蒂很是挑剔,“谁熬的?”

“不是药,是茶,女主人管它叫‘那种茶’。”

看来是女巫之间流传的小秘密。巴蒂大约松了一口气,又问:“不是药,那么多久会好?”

“不知道。”小精灵摇摇头,“克劳奇小姐和女主人的症状不一样。”

“我记得克劳狄亚从不……”巴蒂又疑心起来,从前她一年总也要在家待两个月,每一天都生龙活虎,只要他和爸爸不去招她,也就总是和和气气、笑口常开。

“因为克劳奇小姐的经期上个月就没有开始。”多娜回过头来,“但克劳奇小姐并未怀孕。”

“什么意思?”巴蒂马上追问,“这和怀孕有什么关系?”

多娜又瞅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督促克劳狄亚喝茶。

“小精灵,我命令你必须和盘托出。”巴蒂板着脸,心里既隐隐觉得惶恐,却又不大以为然,他始终无法相信这种每年要得上十二次、一直得到死的“月经病”,还会惹出什么大症状,那人类怎么不被空气呛死?

多娜只好把杯子往克劳狄亚手里塞了塞。

门一关,克劳狄亚就松了一口气。多娜是真以为她在痛经,药茶煎得浓浓的,以前闪闪也会给她准备——巴蒂居然还好意思说“从不”,呵,男巫!

她伸手探到小腿外侧的伤口,再次硬拔出几簇寄生植物,痛得她直打抖。更多的血涌出来,克劳狄亚用手指蘸了,尽可能叉开腿,往该抹的地方大肆加工起来。

当初闪闪教她这些女巫必备小知识的时候,可是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幻影显形到马桶跟前的。

刚才太急了,她只来得及弄出血来,就不得不立地开演,可谁家经血能沿着小腿外侧流啊?怎么不以她的胫骨或者腓骨为轴心、转着圈儿流呢?她以为她定准露馅,可惜男巫这方面上从不令人失望。

克劳狄亚不期然想起埃斯娜·麦克米兰的某一任男友,暑假里约好去海水浴场。埃斯娜要求改期,因为她“不方便”,那男巫倒是秒懂,可却愤愤地提出了分手,理由是:

“你居然不肯为了我憋住你的月经!我看透你了!”

还是个拉文克劳呢,啧!

门口有动静,克劳狄亚赶紧虚弱地往下一倒,又尽力将身体佝偻起来,装作疼得发抖的样子。进来的是巴蒂,他再一次蹲下身来,却只是叹气。

“都是你自己找的,克劳狄亚。”他说,“如果你选择服从,你——”

多娜说过,克劳狄亚的月经缺席是因为她身体和精神都备受摧残①,可如果她顺从他,无论是成为食死徒还是食死徒的母亲,难道她就会开心快乐、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吗?

必然不会,没有人比巴蒂·克劳奇更清楚的了。

在成为阿拉斯托·穆迪之前,他偷偷抽空去见过妹妹好多次。有时披着隐形衣,有时顶着属于别人的五官,在晚酒时分,或者在晨光浮现的集市。他看到克劳狄亚笑嘻嘻地半蹲在摆摊的女巫跟前,心甘情愿让那带着鱼腥味的手指慢悠悠摆布她的头发,因为她要学着梳一个显得头小的发型;他还看见卖蔬菜的男巫,拿拳头大的南瓜教她怎样做小丑式的抛接球;“三把扫帚”的店面里不常见她的身影,偶尔在门后一闪,也是为了传递些吃啊喝的,可她记得那些老客的口味轻重,每一个都是,他们背地里称呼她为“我们的女儿”,拐弯抹角地问罗斯默塔,克劳狄亚会不会喜欢自己家族里某个这样那样的年轻人。

他甚至尾随克劳狄亚去过一次年轻女孩的聚会。巴蒂·克劳奇并不理解麻瓜保龄球究竟有什么意义,但这并不妨碍他为妹妹一次又一次打出全中、暗地里把大腿拍得通红。但是很快,他就在一群又一群面目相同的年轻人中,把克劳狄亚弄丢了……一回头,克劳狄亚尖叫着被朋友们拱上台,怀抱话筒又唱又跳。

他不是不知道克劳狄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早就知道,早在他上门摊牌、强行给她烙印之前。但是……巴蒂想,他反抗另一个巴蒂反抗得太晚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在他的灵魂里留下了烙印,连死亡都抹不掉。或者说,克劳狄亚骂得没错,他是老巴蒂·克劳奇的儿子。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反正他也没打算变得更“好”,不如就这样过下去。

“多娜说你睡一觉就会好。”他慰存地摸了摸妹妹那一把好头发,克劳狄亚赌气地躲开了,不让他摸。

巴蒂反而笑了起来:“算了,你干脆明天也在这里休息吧,想吃什么,让多娜或者闪闪给你去买。”

克劳狄亚想了一会儿,慢慢依偎过来,脸颊贴着他的膝盖,在他手心里写字。巴蒂一时慌张,又觉得满足。

然后克劳狄亚在他眼皮底下写了个“冰——”

“不行。”巴蒂严肃打断,忍不住要笑,“只有健康的孩子才可以在经期吃冰——也是多娜说的。”

克劳狄亚一定在愤怒地瞪着他吧?隔着这层薄薄的丝绸面具。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巴蒂满意极了,又恶趣味地催促她,他每天都要和克劳狄亚这样玩一会儿,否则他睡不着,“快点想。”

克劳狄亚用手指抠着他的袍子,一下又一下,像宠物猫撒娇护食似的咬啮。于是巴蒂也不催了,他轻轻托起克劳狄亚的脑袋,自己换了个姿势,开始思索起正事。

掌心被戳了一下。巴蒂没有低头,真低头去看、反而看不出什么来。他出神地凝望着狭小昏暗的室内,角落里高高的阴影,是叠起的衣箱……克劳狄亚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轻轻软软地滑过他的掌心,是小猫伸出了舌头。

她说她想吃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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