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柯西耸耸肩解释道:“希沃克从前给我过一份资料,所以我们这里也有台传送装置,我想,你大概能通过这个看到末日后是什么样的吧。”
“这是希沃克的想法?”
“不不不,纯粹就是我给你的第二选择。”
她露出的手臂上蜿蜒生长着黑红色的玫瑰,不过暴起的青筋让它们看起来更接近蛇。
“现在还差三四个小时我们估计就要被传送走了,就这点时间还要再进行一次时空穿越,你是认真的吗?”
“看来你不太明白这个实验的本质。”
德里柯西张望了下房间内的设施,“我想让出个半小时听我简单讲解下也没什么的吧,至于我们初遇产生的小摩擦,确认合作方不是只会声张虚事的小丑也是合作中很重要的一环不是吗?”
“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想谋杀基地高层人员。”
女人换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稳稳当当地蹲在上边,摊开手,说:“虽然我确实有接到类似任务,但我想,我现在还没下死手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尽管我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你们,但还不至于为了你们就如此认真地委屈自己去演戏。”
“我知道了。”
朱莉娜垂下眼,脑中疯狂滚动的思绪并不平静。
从一个思考风暴不断地再跳到下一个思考风暴,这些时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的大脑不免传来些许倦怠的感觉,朱莉娜意识到自己尚未处在最佳状态,真想反抗也没什么能做的——至于机器人,它如今其实很大一部分机密程序都都处在封锁之中,真要战斗起来还得兼顾自己,难免束手束脚,
“……AE03,放下枪吧。”她挥挥手。
“是。”
“真高兴你认可了我的提议。”
德里柯西重新跳了下来,外层采用凯夫拉材质的紧身衣没有因此拉出任何褶皱,凑近了看甚至像爬行类的鳞片那样闪着细密而有光泽的光。
她坐到一张挺贵的人体工学椅上转了个圈,“不过你也不用那么紧张,退一万步说,你肯定也不会因这个而死。”
“为什么你这么确认?”
“这个世界显而易见的很想弄死我们,且遵循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规律,结合这些已知的线索,经我们的判断,你的死不会发生在末日之后。”
“那按你的话我也不该活着到那时候。”末日事件开始的一瞬间就死掉的话,人自然不会在之后死第二次。
“可你现在也不算活着,你现在是亡灵。”她点了点头,“当然,等你回去后想必也不会记得自己所见的情景了。但你要能、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吗?”
边说,女人边熟稔地将朱莉娜刚刚使用的那台电脑和自己常用的一台连上机,不过一会就调出好几份资料,“我没怎么整理过,你随便挑些看看好了。”
朱莉娜沉默着,迅速翻看这些数据和文字。
在过去她相当抗拒去看这些东西,因为不熟悉,所以每次都要耗费巨大的脑力才能勉强理解,但现在不看不行。
“如何,你想试试看吗?”
德里柯西的话活像是深海里蛊惑船员的塞壬在歌唱。
朱莉娜站在灯光下,隐隐感觉每个毛孔都渗出股寒意——怎么可能呢?她想,这么疯狂又无法使自己得到任何收益的计划,怎么可能呢?
再说,真去看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瞧吧,她到这个未来后干了什么,替未来的自己参加一场被袭击的宴会,替未来的自己完成文书工作,发现基地里有同伴出卖她的信息,再接着发觉拿到自己信息的甚至还不止一方……本以为自己要替未来的自己死在枪下了,剧情又突兀地变为直接跑到末日后的废墟上去。
这未免太奇怪了点。
她看着AE03,看着德里柯西,目光一瞬间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在刹那间聚焦到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然后放下手,突兀笑出声,“行啊。”
行吧。
反正她也是第三基地的一员,也是试图螳臂挡车、不识好歹的叛逆者一员。
她想过很多次该如何谨慎地面对时局变化,想过要置身事外使自己的思维不受干扰,但看到那束黄玫瑰的时候,她脑中不属于理智的念头就在尖叫,于是怎么也无法真正安静下来。
——大概算一种恍然大悟吧。
原来这真的是未来,原来人会死,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不是自己的世界,原来人力有限的具象化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即便末日还未到来这些日常就会分崩离析……
她从小就在恐惧感性,恐惧被情感控制。
“你说得对,我还真有点想用这样的方式死一次试试。”
但死亡永远平等、公正。
死亡会带来自由,带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