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阳虽然没有神乎其技一下打通任督二脉片场飞升,但是曹逡喊再来一条的频率明显降低。
他看黎阳的眼神也终于善良了一些。
休息的时候,瞿老坐在黎阳身边,一副父子和乐融融的模样,“果然还是孺子可教。”
曹逡哼了一声,“学会了走路就要夸。”
“该夸当夸啊,你就这点不好。”瞿老可不怵他,喝着茶老神在在。
瞿向勋的戏份并不多,他起到最大的作用是压阵。以防黎阳垮掉以后,整个单元都没法看。
所以父子戏份压缩在五天拍完,他立马杀青,喊着老骨头受不了了,买了直飞的票跑到暖和的地方猫着去,生怕曹逡会把自己逮回来补拍。
黎阳的压力一下又陡增回去,感觉曹逡在片场对上自己照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曾经的善良好像是他的临终幻想。
路成珂却说:“这是好事情。”
黎阳的脾气也上去了:“是我被骂,我欸,好事情!”
“难道你希望你演成什么样曹逡都照单全收?”路成珂讶异。
黎阳鼻子哼得要冒烟,但是反驳的话一句没说。
路成珂虽然只能借着想象黎阳此刻的糗样,但是不妨碍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
接着路成珂就被黎阳艰难摸索老人机的通讯设置功能,加入了黑名单。
当然,等黎阳需要一些演技上的指导的时候,路成珂就又被放了出来。
每个人数着日子的那一天来临,最后一幕。
片场所有员工的眼神中都夹杂上丝丝喜悦,看见同事不用说话,心里面都在歌唱:坚持,挨过去!守住,挺过去!
黎阳驾驶着一辆老旧的手动挡面包车,摇下车窗,手肘搭在上面。凛风拂面,他的视线稍微偏一些就能看见起伏的天山山脉。
车载电台放着歌,艾捷克如泣如诉。即使语言不通,也能对那份孤寂与乡愁感同身受。
歌曲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
天上的猎隼能抓住地上奔跑的兔子,哎呀,阿达尔古丽/
灌木丛中的兔子也有窝,朋友阿达尔古丽/
我们孤独地流浪着,哎呀,阿达尔古丽/
这里我们什么也没有/
车在国道上一路畅行,他跟着音乐也唱了起来:“哪里还会有和我们一样,如此漂泊憔悴的人。”
这首歌是黎阳提议让加在这里的。
本来从旧工厂家属楼到祖父墓地的戏,曹逡只打算用公路空镜转场就好。但黎阳提出了自己的构想,曹逡脸上看不出高兴与否,却竟然一句反驳的话没说,直接同意了。
甚至拍摄的此刻天公也很做美,孤鹰盘旋过天际,发出鸣啸的声音,让车里的黎阳,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保了一条,所有人没有休息,立马接了下一场戏。
机器架设好,曹逡在监视器后喊action,黎阳从车上下来,镜头从他的马丁靴踩在地面上慢慢上移。
这是一个几分钟的长镜头。
黎阳的脚步声从踩过积雪的扑簌到踩裂冰层的嘎吱,那下面已经能够看见低矮的野草正努力冒头。
黎阳在祖父的墓前半蹲下,轻轻擦拭那块用双语刻着生平的石碑。
祖父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小城甚至连城市的影子都没有,它是一点点被一代人建起来的。
那时的祖父和他现在一样年轻,24岁,在旧社会做过木匠学徒,所以自告奋勇参与到设计中,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建筑知识,学画图,学测算。他总会想起小的时候半夜醒来,看见早已退休的祖父从樟木箱里面拿出泛黄的设计图,在昏暗的灯下,小心翻看。
“我总是想,一个人的根,他的故乡到底在哪里。是由他的面孔长相,身体里面留着的血液,说话的口音,到底从什么决定。你告诉我,说你也不知道,你没有根,也没有亲人。就像戈壁里孤独来孤独去的鹰。但我现在好像又有点明白了。”
他把从路边折下,长出零星绿意的榆树枝条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比起档案文件里面的证明纸,一个人的根,是他心里认定的。他想做什么样的人,他要在哪里延续自己的人生。”
再过一个月,天山雪会融,玛纳斯河的冰盖会松动,植物会复苏,禽鸟会回归。
有一个消息被大数据推送到他的手上。
他从祖父珍藏的铜盒里面找出一张只有四分之一的旧照片,拨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陈建安。”
“我是陈海生的孙子,陈建安。”
“好,cut!”
所有人高呼,从来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路上的曹逡紧绷的嘴角也放了下来,露出一个微笑,让黎阳受宠若惊。
他们很快飞去魔都拍摄四线汇合的部分。
赵卿吾、冯云心和温柔早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他们到。
黎阳入戏太深,再看到高楼大厦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个主演都出境的第一场戏在抗战纪念馆。
周一是休馆日,剧组早就和官方提交了申请,清场后更是没有其他外来人员。
黎阳到的时候,赵卿吾和冯云心已经和曹逡聊开了。
曹逡:“你今年是真不考虑接戏吗,我写本子的时候就觉得有个角色非你不可,都预你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