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没让妈妈特地折腾一趟去机场送他,只在家里和妈妈好好道了别,提上行李坐了三个半钟飞机到了西北某省会机场。
虽然才大年初三,错开了返工潮,但是最近文旅业发展,人还是比寻常要多不少。
还好早就有人候着,带他和早他一班机过来汇合的梅梅上了保姆车,从机场驶向高速。
公路紧贴着天山北麓,苍茫大地戈壁雪原,延绵冰封千里,静谧而壮阔。
又是两个多小时的行程,他们在拍摄地的市中心,一座工业小城下车。
曹逡比黎阳来的早的多。
黎阳怀疑曹逡甚至就是在这里一个人过了个凄凄凉凉的新年。
没了名利场上西装革履的唬人模样,裹了个军大衣胡子拉碴的曹逡看黎阳哪哪都不太顺眼。
黎阳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跨了一步,笑着想和曹逡握手寒暄。曹逡直接错开无视了黎阳的手,一把抓了抓黎阳的头发,说了一句:“推成平的。”
黎阳还没反应过来,刚“啊”了一声,就被人架着拖走了。
几分钟的功夫,黎阳就从回村探亲的腼腆小伙儿变成了个利落平头硬汉,可是看曹逡的脸色就知道他还是不太满意。
黎阳绷紧一张皮,就怕曹大导演一个不高兴,大手一挥临阵换角。
曹逡瞪他:“怎么这么白?”
欸?
黎阳干笑两声:“这不刚从现偶言情剧组出来。”
曹逡:“秦思齐也就能让你演演那些垃圾。”
演垃圾的黎阳:“……”
不过这句话倒是让黎阳抓了个重点,曹逡像是和秦总交情不浅的模样。毕竟曹导也是人精场面人,说出这么情绪化的发言,还是在黎阳是秦思齐旗下艺人的情况下。但曹逡本来就是在申创待过的,算起来,申创能算得上曹导的娘家吧?
黎阳顺势狗腿一问,“曹导和秦总……”
只不过曹逡没搭理黎阳,他扭头拉着化妆师的胳膊,皱着眉毛说,“给他涂黑粉,对,越黑越好。”
再要问就显得刻意了,在化妆师的粉扑拍下来前,黎阳闭紧了嘴巴。
说来,曹逡给西北的这个单元拍摄计划是最长的。
其中有三天是为了让黎阳接受地狱式恶补当地方言。
“你只要抓到那个口音的重点就行,设定你还是说汉化普通话要更多,而且你去口里很久,有一些错误不准也无伤大雅。但这不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告诉你可以不用心,明白吗?”
黎阳点头如捣蒜。
很快到了正式开拍的日子。
在市区的时候,黎阳也偷闲和剧组同事们一起去文创美食一条街瞎逛,看了民俗巡游,心里点评说,其实和他熟悉地方的年味也没有太大差别嘛。
但当现在,他们的车队一拐上国道,撒了融雪剂的柏油路面被轮胎压出交叠的湿漉漉的深色车辙印,可目之所及,不管同向亦或是对向,连一部其他车辆的影子都看不见。
天气不甚晴朗,云很低,雾有些浓得影响视野。
看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标语和雕像,黎阳茫然放空地,就好像在雪与灰白中跨越了几十年的变革,去找寻只有博物馆中才有的旧照片里残存的一点痕迹。
没有牛羊,没有旅人,没有植被。戈壁里只剩下埋在厚重雪里梭梭的枯枝。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大抵便是如此。
黎阳觉得他之前给陈建安写的人物小传失去了大部分的意义。有些景色有些人,遇见了才是懂得的开始,想象只是空中楼阁。
车队驶进一片早已废弃的工厂区域,最后在只有几个零星老人居住的红砖家属房前停下。
布景已经差不多了,曹导在盯着助理调设备。
黎阳手里被梅梅塞了一个暖手袋,他来回踱步正尝试进入角色。
刚跳上一个被扫起来的雪堆,梅梅扯了他一下说正经一点,黎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高大挺拔的身影。
路成珂?
他吓了一跳,没等他问梅梅,路成珂怎么又会出现在他的剧组,那个人就转了过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黎老师好呀。”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黎阳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棒读:“你好你好。”
梅梅见他脸色来回切换,一下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她说:“那个人是演你这个单元有几句台词的当地路人,听说以前在影视城给别人做替身演员,也给路成珂做过,人蛮不错的,大家都喜欢给他介绍工作。可不,现在都能拿到曹导戏里露脸的角色了。”
黎阳:“有时候我觉得你超像那种玄幻小说里面主角脑子里的系统,无所不知,指哪打哪,主角看一眼谁,你就马上能把对方的战斗数值、生平轶事都讲出来。”
梅梅:“我觉得淼姐说的对,你还是太有闲了,还有时间看小说?”
黎阳:“我们到底谁应该挂路灯啊?”
梅梅砸吧嘴琢磨了一下,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一锤定音说,“秦总。”
黎阳嘎嘎傻乐完了以后说,“我会把你对他的年末评价转达给他的。”
梅梅对他比了一个心痛欲绝到必须打码的手势。
两个人斗嘴吹水中时间就这么过去,黎阳心里的紧张和焦躁也散了不少。
场记打板,第一场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