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成珂和岑煦被送往最近的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岑煦的状况要相对好一点,而路成珂的心电仪波形非常微弱。
医院血库告急,黎阳焦急起身把警察给他披上的毛毯甩开:“抽我的血,抽我的血救他!”他本来就几乎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进水,神经高度紧张,抽血之后脸白的像纸一样,几乎栽到地上。还是护士眼明手快拆了袋葡萄糖塞到黎阳嘴里:“喝了它。”
手术室外的灯从亮起黎阳就一直坐在外面盯着,不论谁来对他说话,劝他先照顾自己的身体,他都跟听不见似的。
岑茜看过岑煦后过来黎阳这边,虽然她知道这个孩子根本不需要自己。
她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不管是生下你,不要你,还是想找回你。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理会过你的心情和感受。我不是个好母亲,甚至都算不上一个好人。那一年我十九岁,我以为我的愚蠢和任性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但人一生做的所有选择都是要旁人来托底的。在异国他乡囊中羞涩,语言一知半解,找不到兼职以为自己要撑不下去,账户里却每月开始收到固定金额的打款,我怎么会天真地认为那是学校给的助学基金呢。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是黎姐把房子卖了才让我在英国修完学业站稳脚跟,如今的社会怎么还会有这种以德报怨的滥好人呢。可也就是这样的人,才会让你坚定地选择她,说你只有她一个妈妈吧。”
“阳阳,等Julian身体恢复,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会带他一起回去英国。”
岑茜没有等来黎阳的只言片语,贵妇人昂着天鹅般的长颈仪态万千的步伐在医院长廊走出一种寂寥的落幕感。
黎阳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鲜红中的手术中三个字刺痛他的眼睛,他心中的恶意被无限放大:你说的对啊,如果你不回来,这些糟糕的事情都不会找上我,路成珂也不会躺在里面生死未明。可是万事走上另外一个支线就会得到不一样的好结局吗,如果人生可以后悔,明明他的存在才是一切罪恶的证据。
也许有一天他会学会体谅岑茜,但不是现在。
黎阳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才结束,他快步跑到医生身边:“他怎么样?”
手术进行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因为射入路成珂身体里的子弹太过靠近心脏,还好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不过路先生还需要再ICU病房观察48小时。”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一旦病情稳定,确认路先生生命体征平稳后,我们会减少对他的镇静剂使用,满满他就会自然苏醒过来。”
黎阳一直跟着看路成珂被推入ICU病房,护士离开的时候把理他推了出去,他只能在病房外的窗户前远远望一眼路成珂。
如果不是ICU病房的探视时间有严格控制要求,秦思齐都怕黎阳真能把自己饿死累死在路成珂病床前。
路成珂醒来转普通病房的那一天,黎阳顶着一张特地收拾过还是憔悴万分的脸坐在路成珂身边,他抓着路成珂的手:“电视剧里面都是骗人的,我还以为可以守在你身边,然后你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路成珂还带着呼吸罩,说话会有一层薄薄的白雾:“阳阳。”
再听到路成珂叫自己的名字,黎阳一直硬生生憋着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想哭的,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哭。”
路成珂没插输液针的那只手缓慢抬起帮黎阳擦掉眼泪:“没事了阳阳,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黎阳被他越擦眼泪越止不住:“我以为你死掉了,你死在我怀里,好多好多的血,我当时真想和你一起去了。”
“不要说这种傻话,我救你不是要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路成珂说的很慢,“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找一个比我还要爱你的人照顾你。”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黎阳现在就像见过鬼怕黑的人一样,他想去堵路成珂的嘴,可是那上面好大一个罩子,他手伸了一半道,“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想到我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就气得要死,现在这么大方?”但是黎阳怕这个浑身光辉圣洁圣母笑的路成珂又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他抢白道:“我就没你这么大度了,换做是我,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不放。谁敢和你在一起我就天天吓他,把他吓得受不了主动甩了你跑路,让你一辈子都打光棍。”
路成珂不仅不生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笑起来:“好啊。”
“你你你别笑了,小心伤口裂开!”黎阳说,“这也好啊,你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路成珂说:“你说变成鬼也要和我一辈子纠缠不休,你果然好爱我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爱我爱到命都不要的傻瓜。”
路成珂和黎阳两个人都怕麻烦,本来不打算转院,但狗仔的鼻子太灵了。未免被乱写一起,也怕影响到其他普通病人,医生检查过给出医嘱后,他们就转回四九城的私家医院。
两边的医生都说,路成珂的身体要完全康复,至少六个月打底,而且后续不可以再做太过剧烈的工作。从入院到回家,黎阳一门心思做起路成珂任劳任怨的小媳妇,专属理疗师,营养师,心理应激创伤复健师等等等等这家里站不下这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