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你给我的地址是一个教堂。”许清淮将地图放在医生面前，轻点桌面。

医生把地图转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新迦南第三教堂，随后扶了扶眼镜。“没错的上校，医疗部每天的病患太多了，所以把心理部搬迁到了教堂，人们也很愿意去，经常有患者和我说他的内心更充实了。”

“你别和我说，就连心理医生也换成了教堂里的神棍。”许清淮的眉间尽显不耐烦。他的工作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没用的测试上，当然只是他觉得没用，星际联盟会通过数据判断他是否适合继续待在这个位子上。

今天主任正好在普通门诊出诊，他看了眼许清淮身后一个个拿着病历本的病患，下达逐客令，“上校如果认为心理医生是神棍的话，大可以和联盟申请拒绝心理检查。”

许清淮只是平静地看了医生几眼，直接转身离去。他可不是回去打申请的，是要去教堂做心理测试，许清淮不想被禁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开着陆地机甲低空飞行到新迦南第三教堂。

教堂上空的珐琅彩窗，将静谧的蓝、紫、白三个颜色洒在长椅上，室内光线炫目。礼拜结束很久了，一位年轻的教父依然在收拾着礼堂里面被人遗落的乐谱。他的动作有条不紊，beta特有的平和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若不是右腿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跛，没人能想到这位梳着黑色眉上短发，神色清冷，身着黑袍的神父曾是星际空军陆战队的王牌驾驶员谢星衍中尉。不，现在该称他为谢星衍神父。

教堂合金钢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在空旷中激起回音。谢星衍没有抬头，继续收拾着散落在桌子上地上的纸质乐谱，只是温和地说：“今日教堂已经休息，明天的晨祷在八点...”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强大而克制的alpha信息素先于视觉确认告知了来者身份，是裹挟着寒霜的甜酒信息素，这是许清淮独树一帜的味道。谢星衍指尖微顿，乐谱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指肚，但他好像没感受到一般。对方的脚步声沉稳依旧，却在三步之外停驻，仿佛默许这咫尺之距便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宿命。

即使过去五年，谢星衍的神经仍然记得这个味道，记得与之相关的每一次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教堂也按时关门了，中尉？”许清淮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

谢星衍缓缓转身，站在过道尽头的男人身穿深蓝色星际舰队制服，肩上是上校衔章，星际功勋人物的金色徽标在胸前闪耀。在他看来，许清淮比五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眼神不带有一丝温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像在战争中整个人被打磨得更加锐利了。

“是神父，亲爱的先生，这里没有中尉。”谢星衍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乐谱上的音符，再次面对许清淮，他极力克制着紧张，不让声音颤抖，“如果上校只是来看我是否还活着，那您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许清淮迈步向前，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停在谢星衍面前，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的身形投下一道阴影。

“医院让我来这儿进行心理测试，我赶时间，不希望耽误太久。”许清淮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随后把体检报告和心理测试单甩到距离最近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你跟我配合了那么多年，知道我什么意思。”

谢星衍没管许清淮的小脾气，他一个连死都经历过的人，还会怕小孩儿的威胁不成？

“心理测试的仪器很久没开了，需要等明天调试过后才能使用。”谢星衍不想和许清淮距离太近，平静的说完，微微后退半步，右腿承重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许清淮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你的腿......还......”他的声音稍微有些松动，眼睛向下瞟，想看看谢星衍藏在宽大袍子里面的右腿。

“还行，劳烦上校挂念。”谢星衍简略地回答，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他转身整理起架子上的经文，“没什么大碍。”

“星际医疗部给你的伤残评级是‘永久性神经损伤’。”许清淮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跟上级汇报战况，“你的腿本身可以治好，为什么拒绝进一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