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喧闹裹着细碎的议论声,绕着教室的每个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前排并肩而坐的沈裳念和宋湘身上,惊叹与不解藏都藏不住。
后排座位上,张雯手肘撑在桌面,偏头凑近身旁的兰情,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蹙起,满是担忧。
她看着兰情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兰情,那你……怎么办啊?”
兰情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眼,目光下意识又往前排那两道亲密的身影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带着藏不住的落寞。
张雯见状,语气更真切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
“你刚转来咱们班的时候,谁都不搭理你,也就只有宋湘愿意主动跟你玩,带着你融入班里。
这几个月,你们俩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吃饭,形影不离的,全班同学都有目共睹。
现在她和沈裳念和好了,以后肯定会黏在一起,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几个月,兰情和宋湘的陪伴是彼此在孤单里的依靠,宋湘摆脱了被孤立的窘境,兰情也在陌生的班级有了归属感。
可如今,一切都变回了最初的样子,宋湘重回快九年挚友身边,独留兰情站在原地。
因为沈裳念、宋湘觉得初二那年是因为一个人分开了,但是她们心里都有着彼此,所以就把初二的也算上了,也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她们感情很好,事实上,她们感情也确实是很好。
兰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片刻,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她转头看向张雯,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无奈的释然。
“我能怎么办啊,不过她们和好了,宋湘就不用在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沈裳念了。”
她顿了顿,想起刚转来的时候,自己孤身一人,面对陌生的环境、疏离的同学,是宋湘主动走到她身边,笑着跟她搭话,拉着她一起融入集体,那段日子,宋湘是她在这个班里唯一的温暖。
“我跟宋湘要好,本就是因为她那时候被孤立,我也刚转来无依无靠,我们是互相陪伴。
可沈裳念不一样,她们有快九年的交情,那是我怎么都比不了的。”
兰情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指尖再次攥紧了笔:
“我很感谢这几个月她陪着我,也珍惜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取代沈裳念。
现在她们和好了,宋湘重新拥有了原本就属于她的陪伴,我应该替她开心。”
张雯看着她强装释然的样子,心里不免心疼,还想再说些什么,兰情却先舒了口气,话锋轻轻一转,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而且我也很庆幸,这段时间不光是宋湘,还有陶芸芸也挺照顾我的。”
提起陶芸芸,张雯也点了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认同:
“是啊,陶芸芸她跟别人不一样,明明之前一直跟沈裳念玩得挺好。
可当初沈带头孤立宋湘的时候,她偏偏没跟着一起针对你们,全程都没说过一句闲话,也没刻意疏远过你和宋湘。”
兰情闻言,轻声应着,眼底满是感激:
“我知道,她其实心里特别清楚沈裳念对宋湘的感情。
根本不是旁人说的那样讨厌、记恨,不过是两个别扭的人互相赌气罢了。
所以她从来没觉得我和宋湘有什么不好,和你一样一直都很中立。”
平日里课间,陶芸芸偶尔会拿着数理化题目过来找兰情讨论,两人一来二去也渐渐熟络起来。
陶芸芸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从来不会因为宋湘和沈裳念的矛盾,就对兰情都没有半点偏见,这份难得的善意,在那段冷清的日子里,也让兰情心里多了几分慰藉。
“她人真的很好,不会跟风站队,有不懂的题目会主动找我聊,也会在别人议论我和宋湘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兰情轻轻笑着,之前眼底的落寞淡了不少。
“能遇到宋湘,遇到陶芸芸还有你,就算现在回到原点,我也觉得很值得了。”
张雯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眼,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
“还好有芸芸这么明事理的人,不然你那段日子更难熬。
现在大家误会都解开了,以后咱们也能一起玩,没什么大不了的。”
兰情点点头,看向窗外的阳光,心里那点淡淡的涩意,也慢慢被这份难得的善意抚平了。
另一边,陶芸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她喜欢看文艺类的书籍,此时书上有这样的一句诗“一心常念念,万里亦相逢”。
她沉浸在这句美好的诗句中,心中想着这句诗的意思,对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吵闹与议论毫不在意。
四周全是关于沈裳念和宋湘突然和好的惊呼声、窃窃私语,有人凑堆猜测,有人满脸不解,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桌上,笔尖在练习册上轻轻滑动,专心解着眼前的数学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沈裳念从不是真的恨宋湘,这场长达一年的孤立,不过是两个死要面子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探彼此。
所以她从未跟风排挤,也不曾多说一句闲话,只是默默守着自己的分寸,不掺和、不评判。
此刻教室里再吵,她也只是微微蹙着眉,盯着题目,笔尖顿了顿,又继续落下。
仿佛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就是她与世隔绝的安静角落。
中午放学铃一响,沈裳念就自然地收拾好书包,伸手去牵宋湘的手腕,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沈裳念:“走,去食堂吃饭,还是买点吃的回宿舍吃?”
宋湘轻轻“嗯”了一声,眼里带着点失而复得的软意,刚要应声,两人同时看向一旁的兰情和陶芸芸。
沈裳念顿了顿,还是客气地问了句:
“你们要一起吗?”
空气静了一瞬。
陶芸芸先轻轻笑了笑,把作业本往包里塞了塞,语气温和又得体:
“我就不去啦,还有几道题没写完,就不吃饭了,想回寝室赶着做完。”
随后转过头来问兰情。
“你要和我一起吗?我们顺便讨论一下今天物理老师上课讲的那个题,我有些没懂。”
陶芸芸是班上第1名,年纪前十,一般有不会的题都是去问老师的,因为她不会的题同学们基本解不出来。
兰情不一样,可以跟上她的思路,也可以和她一起讨论题目,让她找到了可以一起学习的伙伴。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陶芸芸都觉得难的题,兰情也觉得难。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找了一个借口罢了。
兰情站在原地,听到陶芸芸的话指尖微微蜷了蜷,抬头时脸上已经是一副很淡然的模样,声音轻轻的:
“可以啊,我们一起,我先去位置上拿一个作业。”
然后兰情再对那两个人说:
“我和陶芸芸一起,那你们就要比我们先走一步了!拜拜。”
宋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点头:
“……好。”
沈裳念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握了握宋湘的手,带着她往食堂走去。
两人并肩走远,背影渐渐融在人群里,亲密得再也插不进第三个人。
兰情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方向,片刻后轻轻吸了口气,拿好作业和陶芸芸一起转身走向小卖部。
从此,沈裳念和宋湘和好如初,兰和陶也各自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好像那段特殊时期的互相陪伴,真的就只是一段过渡期的插曲。
陶芸芸抱着作业本和兰情走在路上,她们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去小卖部买了面包。
随后便回教室了。
在回教室的路上,两人靠边走,避开了和她们行走方向不一样的同学。
陶芸芸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刚才……没事吧?”
兰情望着沈裳念和宋湘消失的方向,淡淡笑了下:
“能有什么事,本来就该这样。”
陶芸芸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这几个月一直是你陪着宋湘。”
兰情拨了下校服袖口,语气很平静:
“我挺感谢她的,刚转来的时候,要不是她,我在这个班根本待不下去。
现在她回到原来的朋友身边,我应该替她开心。”
陶芸芸点点头:
“也是,她们俩那九年的感情,谁都插不进去。
我们本来就是中途出现的人。”
兰情看向她:
“你刚才说要回寝室写作业,也是故意找借口吧?”
陶芸芸弯了弯嘴角,不否认:
“嗯,她们俩刚和好,肯定想单独待着,我们凑过去反而尴尬。”
兰情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是转学来的,本来也应该习惯一个人的,这样正好。”
陶芸芸看她一眼,轻声说:
“要是不想一个人,以后可以跟我一起,我们两个,可以讨论题目,相互帮助,一起学习挺好的。”
兰情愣了下,随即笑了笑,轻松了不少:
“好啊,确实挺好的。”
风从走廊吹过,把两人的轻声说话声吹得很淡。
一段插曲悄悄落幕,她们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吃完饭,午休时间大部分人要么去操场闲逛,要么直接回了寝室休息。
教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兰情和陶芸芸两个人。
阳光斜斜照进靠窗的座位,安安静静的,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格外清楚。
两人留在了教室里。
陶芸芸把练习册摊开,却没立刻动笔,轻轻靠在椅背上,看向兰情。
“现在教室里就我们俩了。”
“你说实话,沈裳念和宋湘这样……你心里到底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