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还算喜欢吗?”
林喻抛出那个直击心底的灵魂拷问,成了压垮情绪、戳破所有伪装的致命一击。
“我不知道,应该是喜欢吧,可我觉得大多数是执念。”
执念与喜欢缠成一团,在心底死死纠着,连兰情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份更沉。
更不知道自己在执念着什么,喜欢着什么?
兰情的记忆停在了初二她要转学走的那之后。
初三的记忆对她来说很模糊。
“对呀,你知道是执念就好了。但是说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就是要看你怎么看待喜欢跟执念了。”
林喻缓缓道出心底想法,轻声点醒她:执念与喜欢本就是两回事,慢慢聊开,只想拉兰情走出这团缠不清的心结。
“现在重要的是,你多想想他之前不好的地方,多想一想之前为什么分开。因为时间久了,你的记忆将他美化了,在你脑海里,他现在就是一个很完美的形象。”
“之前为什么分开吗?是我的错。”
兰情一开口,便把所有心结与过错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眼底藏着万般对自己这样的无奈,甘愿独自扛下这份拧在心底的执念。
“我听你的描述也不全是你的错吧,其实两个人走在一起是看心意,能不能走得下去,全看解决问题的思想,和怎么去沟通,还有对方的做法。”
“你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有错,但是也不全是你的错。而且都有错了,还要分错的大小吗?”
其实林喻没讲到的是,怎么会有人拿别人来试探自己喜欢的人?
“我知道啊,但是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我当时不那样就好了。”
她整个人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眼里只困着自己拧不开的执念。
“并不是说当时怎么怎么样就好了的问题,而是当时就这个心境。
你自己也明白当时,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子了,对吧?
所以现在为什么要欺负当时自己呢?怪当时的自己呢?”
对呀,为什么要欺负当时的自己,兰情也在问自己。
如果她也欺负当时的自己,还有谁能站到当时的自己那一方来思考问题?还有谁可以替她去着想了?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你说的挺对的,只有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但是我现在好像不明白,我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什么?难道是我要去找他说清楚?
然后呢,又能怎么样?他有对象了?是的。
说清楚了又能怎样?不说清楚又能怎样?”
“而且他在有对象的前提下来找我,江成意并不是真的想跟我说清楚,也许真的只是觉得无聊吧,而且那是大半夜的时候,可能脑子不太清醒吧。”
“我也是脑子不够清醒的,居然还跟他玩了一局游戏,明明知道他可能有对象的。”
兰情彻底困在了自己的方寸天地里,一遍遍苦苦挣扎。
一边是残存的心动与执念死死拉扯,放不下心底那点喜欢;
一边又反复纠结不甘——明明早已该翻篇,对方为何还要回头打扰,把自己重新拖进无边的痛苦里。
“你别自责,也别这么想。你就当是普通朋友之间玩个游戏,而且呢,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他还拉了一个人,三个人双排是很正常不过的。”
“是这样的。”
兰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沉浸在回忆沉浸在悲伤之中。
林喻望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似乎还含着没有为江成意流干的泪水。
林喻还在想,兰情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但又想了想她自己不是也沉浸,对周熙安在无法言说,没有回报的喜欢中吗?
后来林喻常常在无人的深夜里,一遍遍梳理心底缠绕多年的纷乱心绪,始终辨不清自己对周熙安的那份心意,到底是沉湎多年的执念,还是从年少时就悄然滋生、从未敢言说的喜欢。
不过是初中时期几次毫无交集的远远相望,没有一句交谈,没有一次对视,她却莫名将那个少年的模样牢牢刻在了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何只是匆匆几面,便再也没能抹去。
后来从同学口中知晓他的名字,又在每一次年级排名榜上,一眼就锁定最前列的“周熙安”三个字,从此他便成了她青春里遥遥相望的光,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默默追赶,把他当成努力的目标,当成遥不可及的向往。
可每每想起这份无人知晓的心意,她心底总会翻涌起难以言说的酸涩,忍不住去羡慕兰情。
纵然兰情与心仪的少年最终没能走到最后,可他们终究是真切地拥有过一段并肩的时光,有过专属彼此的回忆,哪怕是遗憾,也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过往。
而她呢,她和周熙安之间,连这样一段可以回味的经历都不曾有,唯一的靠近,不过是高一上册那段短暂得转瞬即逝的同桌岁月,那是她漫长青春里,唯一触碰到过他的时光。
那段同桌的日子,平淡得没有波澜,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反复温习。
课堂上老师讲课时,他会低头认真书写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落在她耳里都格外清晰,她偶尔假装不经意侧过头,能瞥见他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认真的模样都让她不敢多看。
她不小心碰掉笔,弯腰去捡时,他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身给她留出空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便会心慌意乱地收回手,耳根悄悄泛红,却不敢让他察觉分毫。
有时候她被难题困住,对着草稿纸眉头紧锁,迟迟算不出答案,他会无意间瞥见,沉默着把自己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往她这边推了推,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淡淡的举动,却让她在心底记了很久。
早读课上,他会轻声朗读课文,声音清冽干净,她会跟着他的节奏,悄悄放缓语速,偷偷感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放学收拾书包时,他会礼貌地跟她说一句“明天见”,简单两个字,都能让她在回寝室的路上,反复回味许久。
所有的互动,都平淡又克制,不过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相处,可于林喻而言,却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点滴。
她甚至不敢把这归为属于他们的故事,毕竟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暗自心动。
她看着兰情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喜欢,拥有过热烈的过往,再回头看自己,连这份心意都只能藏在心底,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她终究还是分不清,这么多年的追逐与惦念,到底是执念于这份从未说出口的心意,还是真的喜欢了他这么久。
或许从初中那几次无意的初见,到高一短暂的同桌相伴,这份藏在心底的情绪,早已分不清是仰慕是向往,还是深藏已久的喜欢,只余下满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在漫长岁月里,反复纠缠。
感情这个事情真的很难说。
情窦初开在女孩人生的情感中是重要的其中之一。
另一个致命的便是女孩们的友情了。
情窦初开的心动,是藏在眼底不敢言说的欢喜,青涩又莽撞,一旦动心,便是一生都难释怀的软肋。
而年少时的友情,赤诚又滚烫,掏心掏肺地靠近,毫无保留地信任,若一朝离散,比失恋更让人耿耿于怀。
一段懵懂情愫,一段并肩时光,都是青春里最致命的温柔,轻轻一碰,便惊艳了整个年少。
行吧,兰情的一个人思考人生变成了,兰情跟林喻的两个人的思考人生。
秋风漫过檐角,卷着满树银杏染上温柔的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