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玉见他还是不想说,也不好强逼,轻声道:“那等你想说了,再告诉老师好吗?”说完便离开了,走到角落继续联系沈景迎小姨。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
“您好,请问是沈景迎的家长吗?”
凌梵刚结束会议,散会后才看到信息,正欲回拨就收到了江婉玉又打来的电话,她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啊江老师,刚刚开会没能及时接到您的电话,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江婉玉回头看了眼沈景迎,简明扼要说明情况:“沈景迎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现在我们在医院,请问您现在方便赶过来吗?”
凌梵大脑空白一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锦城第三人民医院。”
“好。”
凌梵的公司在医院附近不算很远,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
“江老师,我是沈景迎小姨凌梵,请问我外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凌梵方才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鬓角,鼻尖也沁出了细密汗珠,看起来十分狼狈。
江婉玉于有不忍,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柔声劝道:“您先擦擦汗。孩子刚刚检查过了,主要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要害。叫双方家长过来,主要还是想和二位协商处理一下这件事。”
听到她的话,凌梵稍稍放下心来,静静等候江婉玉的安排。
江婉玉将两位家长带到附近的咖啡馆,另一位女老师则负责在医院里照看三个孩子。
“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
严半兰心中已然有数。她了解自家孩子的性子,也看得出沈景迎并非蛮横之人,当即主动退让:“本来就是孩子间的摩擦,没伤到要害就好。也是我家禹阳夏有错在先,说话不分轻重,等回去我一定让他给沈同学道歉。”
“景迎动手也不对,后续小夏要是还有哪儿不舒服的,我们一定负责到底。”凌梵连忙接话。
自打见到凌梵的第一面她便觉得莫名熟悉,严半兰盯着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突然出声:“我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亲戚叫凌博涛?”
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凌梵忡怔一瞬,随即略带迟疑点头:“我叫凌梵,您口中说的应该是家父的名字,请问你是?”
凌博涛与妻子许问筠皆是高中老师,桃李满天下,家中时有学生来访,对此凌梵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你真是凌老师的女儿啊!”严半兰笑着向她解释,“我是凌老师的学生,你叫我兰姐就好。我十多年前去你们家中貌似还和你见过一面。”
凌博涛是严半兰的高中班主任,之前她曾应邀到凌家作过客。
留在凌家吃的那顿午饭是凌老师做的,她和许问筠坐在沙发上聊天。饭刚端上桌,门就被敲响了,严半兰主动起身去开门,看到了门外穿着校服模样的女孩子,那是夫妻的二女儿——凌梵。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无比怀念:“你进屋后师母还说我不该开门,就该让老忘带钥匙的你长长记性。毕业后和老师联系少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没想到……”似是怕勾起凌梵伤心往事,严半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梵隐约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干笑一声:“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巧。”
江婉玉也有些诧异:“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
“可不是嘛,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严半兰感叹道。
有这层渊源在,双方和解得格外顺利,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严半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便热情邀请:“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家里吃顿便饭吧?”
江婉玉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有课就先告辞了,后续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严半兰有些惋惜但也不好挽留有工作在身的江婉玉,只好道:“好的,今天辛苦江老师了,您慢走。”
江婉玉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倒是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
江婉玉离开后,严半兰又看向凌梵,半开玩笑道:“小梵,你可别拒绝我啊!”
凌梵:“不用了兰姐……”
二人拉扯半天,凌梵记不住严半兰的热情,最终还是同意了。
“走吧,我们去把孩子领回来!”
沈景迎被梁肴哄着稍稍缓和的心情,在凌梵出现那一刻,再次跌入谷底。他抿着唇,又变回了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好半晌,梁肴才听到他带着自嘲的声音,他说:“他说得对,我就是神经病。不然,他怎么会抛弃我们,不顾我们死活呢……“缥缈得似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说给梁肴听。
他自虐般剖开心底最深的伤疤,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蚀骨的痛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也盖不住心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手指,与他手掌紧紧贴合。沈景迎听到那双手的主人坚定而清晰的声音:“我相信你不会无故伤人。沈景迎,别害怕,我在。”
沈景迎没有说话。
梁肴小心翼翼将拥他入怀中,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直到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不再发抖。
似是默认了他的行为,沈景迎也用力回抱着他。
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沈景迎的眼泪,真烫啊。梁肴在心里轻轻想。
这个拥抱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沈景迎后知后觉想从退出来,却被梁肴一只手轻轻摁了回去。
沈景迎的声音透过胸口穿来,听起来闷闷的:“谢谢你。”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选择帮助我。
梁肴慢慢松开沈景迎,双手按在他肩膀,目光热切。
沈景迎听到他认真地声音:“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原来是这样吗。
沈景迎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
脱口而出那句“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一向大方的梁肴反而有些脸红,默默移开视线,不再主动和沈景迎搭话。
没过多久,严半兰和凌梵一同回来了。
严半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梁肴,惊喜道:“小肴,你怎么也在这儿?”
梁肴解释:“我是班长,陪着老江来……”
没等他说完,严半兰一拍手,兴致勃勃道:“正好!我和你妈好久没见了,我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和你爸一起过来吃饭!”
“?”梁肴一怔,瞬间无语。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上次被梁文博强行载回去的三人,这次又被严半兰“绑架”请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