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看不惯，简直不知好歹。

但是何青琳为什么要告诉她此事，她有什么目的？

宣纸被揉作一团，在火舌上慢慢焚尽。阿方原在外面打盹，忽然眼前掠过一阵风。他一个激灵凝神去看，眼前慢慢清晰的是县尉的背影，正朝明府的书房而去。

顾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搞不清楚，那去何府一趟问问就是。她先是向周启礼汇报了陈家一事，得了几句夸赞，而后又在言语间不经意提到自己见到何家姐姐一事，暗示既然之前冤枉了何郎君，不若找个法子表达表达亲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枕边风若吹起来，的确让人头疼。周启礼觉得顾珉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觉悟，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他能设身处地为自己这个上官着想，一片热忱之心啊！当即就挥挥手让顾珉去办事儿了。

她递了拜帖去何府，用的理由是明府又要办诗会了，特地谴她来何府送请帖，请何小郎君届时务必出席，一展诗兴。

何家主抚掌笑道：“劳烦顾县慰了，名府相邀，阿钰一定会去的。”

顾珉也笑：“那便好，怎么不见小郎君？”

“说起来让县慰见笑。他犯了些错，叫她姐姐抓个正着，现今关了禁闭正反思呢。”

“能否让我去见见小郎君？明府特意交代要我一定亲自相邀他前来。”

何家主很爽快地应了，让管家带着他去见人。顾珉跟着管家行到半路，遇见了何青琳。她在一处花木掩映的六角小亭中下棋，瞧见顾珉和管家，道：“顾县慰，听说您是榜上有名的进士，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这有一残局，解了好几天却毫无头绪，可否请您看看？”

“却之不恭。”

顾珉的棋艺和她作诗的水平一样，中规中矩极其一般，不过这也不重要。她坐下作沉思状，管家和何青琳开始说一些府上的事务。

“那批粮食安排的怎么样了？”

“娘子放心，一早便安排好了。现在应当已经让使君验过，入了库中。这是利民的大事，老奴省得轻重。”

顾珉问道：“某斗胆请问是何事？”

“小事。”何青琳轻轻抚过发间的素色钗环，“近几年收成不好，百姓日子过得艰难，使君忧心。我家是商户，别无长处，只有钱财一二，便捐了些粮食充到常平仓中，只盼能有所助益。”

“何氏大义。”顾珉坐直身子，向何青琳作揖。

“顾县慰谬赞。”何青琳还礼，目光有一瞬落在顾珉执棋的手上，“我们也就能做这些九牛一毛的小事。真正有益民生的大事，还是要官府来做。”

顾珉笑笑，在黑子围困之中落下一子。

阿方一早到县衙，就去找顾珉：“县慰，您让我问的事儿问清楚了。何氏还真没有做粮食生意。不过他家早些年也开过粮店，粮价还比其他家都要便宜，可不知为何总出问题没开下去，兴许是生意不好吧。您是觉得他家又想卖粮了？”

“多半是。”

“那他们直接卖不就成了，这绕来绕去的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他家早些年卖过，但不知为何总出问题。”顾珉慢慢道，“他家想做这个生意，就要靠比寻常更低的价钱入场，可陈家怎么可能愿意？于是找人捣乱，想方设法让何家的店开不下去。”

有一点顾珉拿不准，那就是官府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是干脆放任不管，还是说陈家做的一切，其实都有周启礼的默许和推波助澜。

“这也太缺德了！”阿方一想就肉疼，怪不得这么多年粮价年年上涨，原来全是有人把持着呢。百姓得多花多少钱买粮啊。阿方拍桌骂道:“奸商!”

“何家卖低价粮，一方面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样才有可能从陈家口中抢下这块肥肉，至于另一方面……”她想起何青琳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也或许自有风骨，不愿同流合污。”

“那县尉，你打算怎么做呢?”

顾珉老神在在地一笑。

“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