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阿方在何府慢悠悠闲逛。顾珉这次来,统共带了两名吏人。阿方便是那日她出来时的守门人。另一名叫杨正,生得人高马大,早年走镖,后来回乡娶妻生子。顾珉觉得他一拳能把自己打趴下。
何家主同管家陪着,其实是监视。顾珉游览般地随便看,偶尔推一扇门探探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道:“看来何大郎当真不在。阿方,我们走吧。”
她出了门却没往县衙去,绕着何府转了一圈,最后在远处街道的茶肆里找到了人。杨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牛饮,一旁捆着一位衣着富贵的白面郎君,嘴里塞了东西,狠狠瞪着杨正呜呜出声。
杨正抓着人的领子起身:“在何府后门抓到人了!”
顾珉笑着点点头。来之前她便查过这几日的出入城记录,何大郎并未出城,这就说明人还在何府。方才她提出要搜查做样子,何家主自然会悄悄让人把儿子带走,这样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顾珉看看满面惊恐眼泪汪汪的何郎君,心道这也不像能杀人的样子啊。而且陈家主同红云所言,分明疑点重重。
“带回县衙吧。”
一应人物全了,周启礼便要升堂。何家主得了消息姗姗来迟,进门时恨不得把顾珉身上瞪出个窟窿。
“堂下何人,陈来冤情。”
陈家主同红云又把方才所言细说一遍。何大郎面色戚戚还未说话,倒是旁听的何家主连说好几个一派胡言打断陈家人。周启礼一个头两个大,自他上任以来,哪里有这么麻烦的事?陈家上月刚送来一孤品字画,何家的女郎嫁的是刺史府。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他赶忙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何大郎,你有何可辩驳的?一一说来。”
何大郎抽抽噎噎开始说了:“我那日受邀前去陈府饮宴。兴头上多饮了几杯,的确同陈兄争吵几句。可我没有杀人!我晕过去了!我什么都没干!”
陈家主怒道:“红云亲眼所见!你说你什么都没干!”
周启礼问道:“你可有人证?”
何郎君面如死灰:“并无。”
顾珉纳闷,这两位公子哥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主儿,饮宴不应该前呼后拥一大堆人在一旁伺候吗?
周启礼也问为何没有仆人在一旁。
何郎君眼神飘忽,看的是跪在一旁的红云,脸可疑地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红云不知为何面色惨白,肩膀微微颤抖着。
何郎君嗯嗯啊啊半天。
红云眼眶通红,伏倒在地,泣不成声:“奴……是奴在服侍两位郎君。”
众人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下人过去看一眼。只不过仅凭红云一面之词就要定罪,未免太牵强。
“既然无第四人在场,又焉知不是这贱婢杀了人后嫁祸我儿?明府难道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吗?”
陈家主指着何郎君道:“当晚园中只有这三人。红云绝不可能杀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何家主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你家苛待下人是有名了的!她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怎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红云,你自己说。”
那女子跪伏在地上,泪流满面,面如死灰:“凶器乃是婴孩大小的圆口瓷器。我确实也拿得动。可那日……我的手被绑起来……这一点家中仆人管家以及同家主一同赶来的友人都可以作证。我拿不了那个瓷器,杀不了人。”
她说着伸出双手。一双雪白皓腕上是几道纵横交错的极深红痕。明显是被捆出来的印子。
畜生!
众人交换眼神,几名老人知道这案子审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够了。
何郎君呜呜地哭起来:“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明府,我冤啊!阿耶,阿耶,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何家主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哭哭哭,除了哭还知道干什么?软弱至此能成什么大事?
“哭什么!”何家主高声呵斥,“你阿姊出嫁前怎么交待你的?要你担起儿郎家的责任!要你努力读书孝顺父母,做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大丈夫!若有不平事尽管反抗,自有你姊姊在后面担着!”
这话掷地有声,大家听得清楚明白。陈家主当即便怒骂:“你这卖女求荣的老匹夫!你以为明府会怕吗?”
“公理昭昭,明府铮铮文人风骨怎会折腰!”陈家主豁然拜下:“名府,您一定要为我儿作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