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跨步入内,朝皇帝行礼。
皇帝自奏折中抬头,让太子免礼,支使道:“去,把前日江南送来的君山银针泡了。”
太子起身道:“多谢父皇。”
“突厥形势如何?”
突厥位于北部边疆,建国之初便依附本朝仰承教化。然而我朝立国至今,对外的震慑力早已大不如前,再加上游牧民族本性粗犷,这些年来屡屡犯边,烧杀抢掠不在少数。太子出使,一为警告,二为试探。
“儿臣此赴突厥,突厥王礼数备至,待客周全。突厥王后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突厥王后乃是我朝和亲公主。
皇帝沉声问:“犯边之事如何说?”
“突厥王弟为一己之私作乱犯边,流放格里达雪山。”
王齐默然进来送茶,又无声阖门离开。皇帝搁笔,起身至一边案旁坐下,茶盏扫过杯中浅淡茶水。
“怀儿觉得该当如何?”
“所谓王弟,替罪羔羊,其后必有突厥王手笔。犯我边境,该杀;欺我百姓,该杀;辱我国威,该杀。然若起战乱,必累及民生,横尸遍野。突厥既有心修和,诚意亦至,父皇不妨再给一个机会。我朝亦可趁此机会要求突厥立公主之子为王储。再由户部拨款加固城墙,边境几州增设常备军,保护边境百姓。”
皇帝轻饮一口茶,并不言语,好半晌才道:“就按你说的办。”
李怀上前,跪至皇帝下首:“父皇可又是嫌我太过仁慈,少了几分杀伐决断?”
“此事不必起战。”皇帝看向太子,语重心长道:“只是若当真要战,就得战。打仗是会死人,可只盯着这几条命而步步退让一味求和以至损我国威,这不叫仁君,这叫软弱,这叫鼠目寸光。我大周未来的帝王,绝不能如此。”
太子俯首:“儿臣明白。”
皇帝缓了声音:“尝尝吧。朕记得你最爱君山银针。”
“多谢父皇。”太子眼神掠过案上白玉茶盏,“福安长公主亦爱此茶,可惜多年未尝家乡味道。那日我与公主闲聊,谈及父皇,公主说您年少时最爱跑马,有次长安大雨,您偏要出去跑一趟,说这样才痛快,回来生好大了一场病。”
“福安……”皇帝浑浊的眸中似有怀念,他依稀记着公主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有一双很好看的杏眼。这小妹与他差了十岁有余,生母身份低微,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能记起面貌已经很不容易。
“康健便好,公主带使命而去,两国邦交是大事。”
太子笑笑:“这茶便让使者为公主送去,儿臣此行特意挑了几匹好马回来,也算是礼尚往来。”他顿了顿,接着道:“父皇若想跑马,挑个好日子,我同父皇出去跑一趟,绝不让父皇淋半滴雨。”
皇帝彻底缓下神色,笑道:“好!”
“父皇要注意身子。”茶案边堆叠着各部呈递上来的奏折,“淋雨不该,太过操劳也不该。您这样的明君,长长久久才是百姓的福气。”
“怀儿有心了。”
“父皇康健便好。”太子随手拿起搁在一边的奏章,正是吏部拟定的铨选授官名单。
“今岁的铨选竟已出来了,吏部诸公想来辛苦。吴彰明,授集贤殿校书郎;宋清,授河南府参军……”他眼神定在某个名字上,“顾珉,便是那个出了不少风头的小子?他授的是……大理寺录事?”
“倒是稀奇,往年应当没有授官大理寺的先例。”
“授便授了,此子颇有见地,熬上几年磨磨心性,稳重些。”
“难得见父皇这么欣赏一个人,说起来儿臣也见过他的策论试卷,莽了些,却难得少年心性,于政论上也不是一窍不通。”
皇帝斜眼轻扫太子。
太子垂目自然道:“恭喜父皇又得人才。”
“为时尚早。是庸是才,且看熬不熬得出。”
“熬出来了!”
这位喜极而泣的仁兄是前年中第的进士,初年未得授官外出游历,去年再考未中,今年终于授了县尉一职。
前世电视剧看多了,官职也跟着通货膨胀,里面主人公动辄“小小侍郎”,县令更是谁都看不上的七品小官。真来古代走一遭,才知道考中千难万难,做官也千难万难。这位仁兄所授从九品上的县尉,便是大多数人做官的起点和终点。
周遭人连道恭喜。顾珉也跟着道喜,眼神不住往榜上找自己的名字。她和林三的赌约经各方有意无意的传播,已经成了士子们最关心的事儿。
“顾兄!有你!有你!授的是……”
顾珉在他喊出声前,便已看到自己的名字,一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