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道:“哪里够让父皇放弃他最爱的孩子呢?”
“燕王殿下,你说说你,一天天装得兄友弟恭,结果满脑子都是怎么扳倒你的太子皇兄。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李晏并不答,只是别有深意地看向赵沁,“谁不是呢。”
赵沁收了笑容:“我这个祖父,一辈子清高惯了,从不肯沾染半分铜臭。当年若非祖母病重,他哪里会知道,他一向最看不起的阿堵物是能救命的。府上一应吃穿用度,他最看好的长孙的盛大及冠礼,也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贿赂。”他讽刺一笑,“这令他不齿一辈子的事儿,卢相知道就罢了,竟让一个小小士子也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年纪不大,人却聪敏。方才那般机警变通,作戏的功夫也一等一,难怪你看重他。”
“是啊,对我来说,她很重要。”李晏目光投向远处。须臾,他看向赵沁,温润一笑:“阿沁,你年纪也不大,你也很聪敏。”
赵沁恶寒:“少来!”
冠礼结束不出几天,赵府的事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各路谣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最令人信服的一条谣言十分炸裂,真凶就是赵大郎自己。这位素有佳名的赵大郎及冠之前夜宿平康坊某位花娘塌上,穿的还是及冠的那身衣裳。
花娘屋中熏了香,香中有一味香料听闻是调情佳物,与曼陀罗味道极像,但与曼陀罗相遇便会产生严重的致幻效果。这就导致了那日及冠礼上的事情。
你问怎么发现的?听说那日赵公亲自发现了赵大郎贴身藏着绣有花娘闺名的一方锦帕。
时人流连秦楼楚馆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事儿,但及冠之前去,还穿着及冠礼服去,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顾珉听完了,问:“赵二郎是何反应?”
“听闻为兄长求情,还挨了好几下!”
戏精。
顾珉听完八卦就回去睡觉了。
所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身为一只听到秘密的猫,她一连胆战心惊好几天。晚上吹来一阵风以为是有杀手要来杀人,中午换了一样新菜以为有人下毒。夜夜枕刃而眠,自己各种死相的惨烈场景时不时就要出现在梦中。
然而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顾珉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些人还是比较讲道理,不像电视剧里一样动辄杀人灭口,也可能这事儿没严重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
钱谨来问她是否找到信。
顾珉摇摇头:“赵三娘子拎得清,不会留下这等把柄。”
钱谨面露失望之色。
平安来找她,说有了绣娘的消息,那名绣娘往绣春坊送来消息,三日后在城郊取绣品。平安揽下这活儿。到时顾珉和他一起去就能见到绣娘。
吏部铨选前一天,顾珉跟着平安去城郊。她换好衣裳出来。平安搓着手站在一旁,见她出来便迎上去,嘴上扯出一抹笑:“郎君跟我走。”
他走近了,顾珉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下发青,人也比从前消瘦。
“平安,你神色怎么不太好,难道在店中又弄脏了什么衣服?”
平安一愣,看她的眼神略有躲闪:“没有没有,多谢郎君挂心,是我家中出了些事情。”
“我能帮得上忙吗?”
“已经处理好了。”平安抹一把眼睛,“郎君随我来吧。怕错过时辰便见不到那位绣娘了。”
两人径直往西南方去,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一条荒芜的小巷。顾珉忽然顿住脚步。
“平安,你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平安扭过头来:“是我阿娘,她生了病。不过已经找了郎中,只要好好养着,吃几副药就能好起来。”
顾珉又道:“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郎君。”
前方有一户人家,单从外墙瞧着很是破败,但墙上并未有蛛网一类的东西,应当是有人常常洒扫。平安前去叩门,“张娘子,张娘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穿着朴素,身形瘦高的中年女子出来:“是来取绣品的吗?”
“正是。”
张绣娘把他们迎进来,这屋子从外面瞧着简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张高腿红木圆桌,上面放着成套的茶壶和茶杯。靠窗向阳的地方摆着一应针黹女红之类的用品。顾珉看看,发现一方绣有康字的素帕。
她拿起来看,这帕子和她从刘康身上发现的帕子一模一样。
一声不知何物相撞的声音。
顾珉回头,看见绣娘伏在桌子上,平安不知所踪。绣娘努力支着胳膊想坐直,却徒劳地倒下去。她喘息道:“药……药……”
“药在哪?”
她虚虚抬起胳膊,指的是里屋的方向:“柜子……”
顾珉赶忙去找药,屋内略显昏暗,右手侧就是一等人高的柜子。顾珉上前,正待翻找。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她停下翻找的动作,沉着脸快步到门边查看。门果然被锁死,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早早被关上。
明日就是吏部铨选。
顾珉退回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