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亦觉丢脸,喝道:“好了!二郎你先回去!”他又支使身边的人:“你去绣春坊把掌柜的找来。”
这城里的个个是人精,那位掌柜只怕早就听说了消息,不肖片刻便领着人来了,还带着几块店里的墨条。
掌柜道:“小店在长安做生意已久,用的一直都是此墨。墨中虽有曼陀罗,但是剂量极小,只为调香,决不害人!在座贵人多与小店有书信往来,可替小店作证!”
“确实如此。去岁年节我在绣春坊定了几身衣裳,掌柜写来贺语,无事发生。”
“这……说不定是衣裳上的墨不同或者衣裳上用的墨太多?”
“这多简单,把衣裳拿出来让人验一验便是。”
几位高官并不言语,明摆着不想多管闲事。赵父支使下人进屋,郎中捧着那画了墨莲的衣裳出来。
赵父道:“为示公平,掌柜可再请一位郎中来。”
掌柜连忙推辞:“岂敢岂敢。”
有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我替你请。”
说话之人正是裴济。裴家人来了五位,但是没有裴相。一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子吹胡子瞪眼,明显被裴济非要多管闲事的行为气得不清。
另一位郎中不一会儿就来了。两位郎中先后上前查看了墨条和衣衫,得出相同的结论:墨中的确有曼陀罗,但剂量极小;衣衫上的则不然,剂量已经足够致人昏迷。
掌柜连忙喊冤:“这事绝对与小店无关!这为何衣衫如此——小人不知!”
这是在说他很冤,他既然冤,言下之意这罪便是顾珉的,必然是她在画画时做了什么手脚。
赵父道:“顾郎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珉并未说话。
裴济冷道:“这衣衫又不是只有绣春坊和顾珉接触过,送来赵府不知过了多少人手,不如一起查查看?”
赵沁拿一双哭红的眼睛瞪他:“你是说我们这些家人会害大兄?”
裴济凉凉道:“不是我说的。”
赵沁:“你!”
顾珉看看裴济,算是无声的感谢。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想问掌柜的一件事。那日你是否亲眼看见我用店中的墨画了画?”
“是。”掌柜眼神飘忽,“只是,也许有我未顾及的地方被做了手脚。”
顾珉再问:“进店以后,从拿笔到搁笔,我用的都是一支笔一种墨,没换笔没换墨。”
“是。”
“这件衣衫上的墨莲和我写的那张纸同出一墨,是也不是?”
掌柜再点头:“是。”
“既然如此,那纸在何处?请验一验那张纸。”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不知会不会再有反转。
仆人拿着纸来了。两位郎中接过,先后凑近又看又闻,最后对视一眼,道:“此纸用墨并无异常。”
众人哗然。
林三起身道:“若是他先写完了字才在墨中做的手脚呢?”
顾珉不看他,只问掌柜:“我是先画的画,还是先写的字?”
掌柜:“先画的画。”
既是先画的画,中途又没换墨,字没问题,画便不会有问题。
顾珉坦然看向赵家人:“此事与我无关。”
赵父略有慌乱却还撑得住,赵沁又哭了。赵父烦躁地训斥他:“哭什么!哪里有儿郎家的样子!”
“我……”
“够了!”
房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赵公,他稳步行来,“此事与顾郎君无关。”他站定,接着道:“让顾郎君蒙受冤屈,是我之过错。”
说着竟要俯身而下。
顾珉吓得不轻,赶忙跟着往下拜,自己恨不得揖到地里去:“赵公言重。不过一场误会,何来冤屈?”
她今日受了这一礼,就别想在官场里混了!
赵沁抹了把眼泪,跟着作揖道:“是我冤枉了顾郎君,向郎君赔不是。”
这一礼顾珉倒是受得起,但她还是回礼:“郎君忧兄心切,这般纯善令人称道。”
赵公环视四周,身形如松,作揖道:“让诸位见笑。”
众人忙着回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这你揖我揖的场面,一看便知背后真相说不得。众人再联系到方才裴济和赵沁的对话,便脑初了一出惊天好戏来,说不准还真是兄弟阋墙的戏码。不过赵家既然打算把事情揭过去,到底也没人敢冒着得罪赵公的风险去打听。于是大家只当无事发生,照常吃喝。
顾珉随意扒了两口饭,趁着众人吃喝的间隙溜去了花园。
此刻园子里静默无人,只有簌簌风声和啁啾鸟鸣。顾珉直奔海棠树而去。树下果然有一小块土地颜色较深,明显有常常翻动的痕迹。
她专心致志埋头挖土,挖了足有半尺还不见东西,应是没有未送出的信。她正待把洞埋上,鬼使神差又深处一挖。一角信纸显露出来。顾珉一惊,竟然真的有信。
她伸手去拿。
不对!
顾珉心猛一跳,意识到什么,双手捧着大把土就要填下去。
“顾郎君怎么会在这里?”
赵沁站在顾珉的身后,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