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对一旁看好戏的伙计使眼色。什么人都敢来了!还不快给我赶出去!
伙计上前,正想随便说匹布料的价钱把人吓出去,顾珉就道:“某乃今科进士,过几日要去拜谒宰相,便想着来做身拿得出手的衣裳。”
她说着把藏在怀中的金裸子亮出来。
在这做到的掌柜的都是人精,接触的达官贵人多,见识的起起伏伏也多,最明白的就是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道理。如今顾珉亮出身份,是个将来指不定要做高官的及第进士。再瞧她周身气度,不卑不亢,虽着布衣而自有风骨。最重要的是那金裸子,一般人可能不识货,他却一眼认出来那上面的纹路是宫里赏赐才会有的。
掌柜心下有了计较,当即就露出和善的笑容:“郎君看看,若有喜欢的尽可拿去。”
“多谢掌柜。只是——”她看看面容凄惨的另一人,“这是出了何事?可有某能帮得上忙的?”
说起此事掌柜一脸气愤,指指一旁看起来就华贵无比的白色衣袍,“这蠢货,我念他识得几个字,让他留下来。结果呢?”
白底绣银线的华贵衣袍之上赫然一团浓黑墨迹,星星点点四散开来,波及范围还不小。旁边放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的是“赵公府上”四个字。
掌柜接着道:“这料子可洗不干净!过几日赵公府上宴会,你拿命去赔吧!”
挨训的人只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赵公?顾珉回想那日李晏给她讲的朝中局势。姓赵的首先就是御史大夫,听闻先帝曾欲大修帝陵,赵公大呼民生之艰,死谏堂上才让先帝作罢。此人一生清正,在御史台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不群不党,在朝臣中颇有佳名,两位相公都要给面子。
赵公的孙子将要及冠,若衣袍当真是送到这位府上,想来便是为这及冠礼准备的。
“可是御史大夫赵公?”
掌柜点头:“正是。”
顾珉看看那衣裳上的大团墨迹,道:“某有一法,若掌柜信任,或可一试。”
掌柜看看这气度不凡的少年,再看看那衣裳,实在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侧身道:“那便请郎君一试吧。”
顾珉上前,提笔饮墨。她别的不行,绘画一道上却有天资。这污迹既然弥补不了,不若错上加错,在衣裳上画画,或许还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众人越看越入神,只见那少年左深一笔右浅一笔,不知过了多久,便有大片栩栩如生的墨莲自袍角招展而上,墨迹纵横勾勒出空远意境。
如此这般更显新意,竟比原先还要好上许多!
掌柜是识货的,知道这画技已属上等。这衣裳如此不但静看好,穿人身上随行走摇曳生姿,那才更叫好!若是大力推行,只怕要引领长安中的新潮流。
顾珉画完,活动活动酸涩的手腕,想了又想,还是又取一张纸提笔写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①。
到底不是原先的衣裳,她怕那位及冠的郎君不喜。赵公是御史,走的是清正廉明的路子,加上这样一句话,便有赞其承祖父品格的意思,更万无一失。
她搁笔转身,正对上一屋子惊愕的眼神。
“这……掌柜可是嫌不好?某以为该是没问题了。”
“好!好!”掌柜连连道,“岂会不好!郎君真乃大才,将来必能穿朱着紫!郎君大恩,今日看上哪匹料子尽管说,小店做了衣裳送到郎君住处!”
顾珉哈哈笑两声,摸了摸藏在胸口处的帕子,到底没拿出来。
“那便多谢掌柜。”她示意自己写的那张纸,“这便一同送到赵公府上吧,万无一失。此句摘自一位周姓郎君的佳作,某斗胆借用。”
顾珉看向一旁泪痕未干的伙计:“还有,掌柜不要为难他了。这次不小心,想来他也长教训了。”
掌柜点他:“还不快谢过这位郎君!”
那人连忙拜谢:“谢郎君!谢郎君!平安谢过郎君!”
顾珉笑眯眯把人扶起来,然后她随意挑了两匹料子,量了尺寸,约定了来取衣服的日期。
离开时平安送她。她拉人到一旁,取出怀中的帕子:“平安,我想情你帮个小忙。”
平安刚被她救下,自然不会推辞:“什么忙,能用得上小的郎君尽管说。”
顾珉道:“你看看这方帕子,应该也是绣春坊产出的。我想找找绣这帕子的绣娘。”
平安接来看看:“确是绣春坊的东西。不过我来不久,也不和绣娘接触,不知具体是哪一位。或许问问掌柜的会知道。”
顾珉摇摇头:“我不希望别人知道。”
绣春坊这样的地方,掌柜这样游走权贵之中的人精,顾珉哪里敢让他看见这方帕子。平安不过一个小伙计,又受了她的恩情,让他帮忙再合适不过。
“你替我偷偷打听着就好。”
平安虽不明所以,但认真点点头:“好,我会替郎君留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