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再去红线签里看看,到时候我把那些上过课的人列个名单出来,让他们无处可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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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祐离往常也有午睡的习惯,或许距离秋分一天天接近的紧迫感,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直到筝月急匆匆的叫她,她才从半真半假的梦境里脱身。
“找到了!找到了!”筝月迫不及待道,“春闱郎君找到了!”
“哪里找到的?”
“隔壁,也不是,就是隔壁那条街”,筝月比划着,“中午那阵鞭炮声,春闱郎君是开医馆的,据说前段时间是去他乡接祖母去了,这几日刚回来,医馆今日刚开张!”
谢祐离推开窗户,从郡王府里往外看,竟然是能看到那排队的人密密麻麻甚至一条临安街都不够站的。
“全津淮有病的没病的贵女全都来了,小姐您是没看到今日那春闱郎君,比个女子还好看”,筝月回想道,“奴婢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她们哪是去看病,分别就是去瞧人。”
谢祐离颓丧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曙光。
“红线签!”谢祐离让筝月赶紧准备去报名,“我想要春闱郎君的所有喜好!”
距离秋分已经不到半年了,若是她自己再去琢磨春闱郎君的喜好,怕是来不及了。
量身定制的红线签。
简直就是给她送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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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红线签处,谢祐离看着那被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口,乌泱泱的门口,有叫嚣着退钱的,有喊着报名的。
她们的马车走了进去,等想要折回来的时候,已经水泄不通动弹不得了。
筝月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去到里面,只是推搡的人群愣是没有让她踏进半步。
“小姐,我先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怎么短短一会就涌入了这么多人?”,筝月已经被这人山人海的样子惊到目瞪口呆了。
谢祐离掀开车帘,四周环视一圈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此时筝月随手拉住了一个人询问,交谈完之后她把半锭银子塞过去,回来复命了,“坏了!小姐,他们全是为春东街那药铺主家来的!”
“商贾达官们家的小姐今日全病了!说是为了更好的看病全都来要那小郎君的喜好书了,那老板见这局势,坐地起价,嚷嚷着谁出价最高就把东西给谁。”
“就在我们来的前一刻钟,东西已经被人拍走了。”
“谁拍走的?”
“小姐您的死对头,戚府戚云簌!”
筝月想到那戚家小姐往日的嚣张样,恨得牙痒痒。
那戚家小姐最爱搞小团体了,学士教养家世处处都要踩一脚她家小姐,从前与她家小姐交好的玩伴,她都千方百计的把人引到她们的小圈子里,一遇到宴会就煽风点火的孤立她家小姐,纯恶心人。
那这下,她们怕是难拿到红线签了。
回到府中,谢祐离左思右想都不得劲。
“我们明日也去瞧瞧”,一听死对头也感兴趣,谢祐离莫名更想要了。
况且戚云簌一向眼光高傲,不是好东西根本不会让她看上。
她相信死对头的眼光!
日落黄昏之下,谢祐离漆黑眼眸熠熠生辉,“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郎君,且看她先骗到还是我先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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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露珠未散,昨夜下过一阵小雨,空气中隐隐能嗅到潮湿的味道。
谢祐离一头乌黑的墨发垂在身后催促着筝月快一点。
谢祐离让人继续去排了红线签的队,她就不信了那老板真就做一次生意。
她今日准备去偶遇春闱郎君,临走前,她对着镜子演练着楚楚可怜的作态。
以她前面的经验来看,年轻的郎君都喜欢这样。
只是等到了地方,谢祐离想到人多,却没有想到这么多,与红线签有过之无不及啊。
排队的人密密麻麻甚至一条临安街都不够站的。
药铺中,前堂的人忙忙碌碌,药柜一个接一个空了下来。
“白芷已空……”
“天冬已空……”
“……”
“药房余量不够,我家公子今日不看诊了,请明日再来——”
伴随着伙计的喊声,车水马龙的门前,人们交头接耳的离开。
谢祐离抬着酸软的脚,想到可能会受冷眼被赶出来,就是唯独没想到,她甚至连门堂都没进去。
她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心病看不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这睡不好吃不好的,这怎么能算心病,柏小郎君再仔细给我瞧瞧吧,我觉得吧我这头也疼,心口也疼,这一来到柏小郎君这,倒是缓和了不少……”
说话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声。
春闱郎君语气已有不悦:“你该走了。”
“我看到柏小郎君就喜欢得紧,柏小郎君为人医者,难道对病还有歧视不成……”
被几次三番的拒绝,温柔的声音也沾染上了嗔怪。
谢祐离还没听到下文,里面忽然传来了人起身的声音。
温柔女声就一边喊着一边追了出来。
谢祐离保证她绝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不对,是门角。
而就在此时,谢祐离给筝月使眼色,筝月心领神会的上去递银子: “我家小姐的病可以不需要用药……”
那伙计早就习以为常了,点了点外边还在徘徊的人,“他们全都是说自己不需要用药的,我家公子说了,不需要用药那就是病得不严重,病得不严重的人他也不看。”
“哎哟!我要晕倒了……”
谢祐离咳了一声,随后主仆两人一惊一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柏宿出来的时候,便是看到那主仆二人,此时正在交头接耳的说什么。
说完,那粉桃色的女郎又掩人耳目的哼了几声,丫鬟也跟着惊呼喊人。
嘴里哼着,眼睛却在乱瞟。
触及到他视线的时候,又立马垂下去,只做生病的痛苦样。
“来了来了”,筝月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小声耳语,“小姐他向你走来了”
谢祐离冲丫鬟眨眨眼,整个人都沉浸在装病里,捂着心口疼得皱眉的样子真就像是什么顽疾发作,连筝月都自叹不如。
柏宿看着眼前伸过来的一截准备让他号脉的手腕,没动,佯装的痛苦轻哼声还在继续。
“我今日出府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此时更加头昏眼花,呼吸不顺……”
谢祐离很想要瞧瞧睁开眼看看眼前什么情况,可筝月一直在揪她袖口,那是她们说的暗号,揪袖口就是不能睁眼的意思。
“哎呀,我来我来,我号脉可准了”,学徒应付了刚才纠缠他家公子的女子,正好遇到这里又需要他,“我是号脉的,小姐若是真有什么疾症犯了,让我先行给小姐号一号。”
眼前的阴影退了一步,又一阴影上来了。
谢祐离在那人即将探出手来之际,迅速的缩回了手,她半睁开一只眼,偷瞄,却因为她此时是坐着的,视线只能看到柏小郎君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每个甲床上都有月牙,指腕间微微弯起的弧度,显得手骨修长而有力量。
而手的主人此刻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姑娘?”学徒见她好了,笑道,“姑娘若不难受了,还是尽快回去吧,我们要关门了。”
谢祐离避开了他的话头。
她掩着帕子轻咳,演练了数遍终于在实战中楚楚可怜扬眸,“春闱郎君,我还一度以为你去玉京赶考,自从那日之后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总能梦见你有冤屈要诉。”
藏在一旁垂帘之后的松问先屏住了呼吸。
他家公子可是相当讨厌阳奉阴违惺惺作态之人。
这般出口挑衅的,上一个这样做的都成白骨了。
谢祐离没说几声又佯装咳了几声,继续煽情道:“如今见你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真是菩萨保佑。”
柏宿把一切敛入眸中,疏远之意明了:“我可不觉得一面之缘能让姑娘为我牵心挂肚至如此地步?”
谢祐离听出他话里的质疑,随即眨眨眼,用那学了数遍好听得不得了的语调,继续骗:“岂止一面之缘,我们那天说过好多话,言深至此可抵数面了,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学徒是个机灵鬼,见这情况又要上前来。
谢祐离在他动作刚发生之时,扭头凶了他一下,筝月也配合自家小姐挡在两人之间,不给那学徒一点机会。
怎么也不会看人眼色,整个津淮城医馆数不胜数,她都装病了难道还真是要看病了。
明眼人都要能看出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记不记得的,跟姑娘今天来找我,有什么关系吗?”柏宿有些疲于应付了,先前的礼貌此时渐渐淡了下来,他目光掠过眼前装模作样的人,漆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