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临将脑袋垂了下去,好奇怪,这里是山洞她却在随波逐流。
长发和她的小腿一起摇摇晃晃的,她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抱起来,发现像是以她的腰腹出现了对称。
青年不知何时放开了她的手却托举起她的小腿。
小腹下面的地方有些沉甸甸的,这滋味很奇怪,好像真的有一团云在这里孕育。
青年仍然没有抬头,他只是继续闷闷地说话,说出来的句子不再像是先前那样让她放心、将一切交给他之类的。
而是那种轻轻的、并不真的表现不满的抱怨。
“你怎么把我全弄湿了呢?这条围巾很不好洗……说不定往上一点就不会了?”
这场山雨,还有春天的雾气全都从她的身体里释放出去。
她看到玉色的河流中水波正在往上涨,不停地淹没那些鲜嫩的草木,还有另一个,处于过去时空正在找寻着孩子的她。她的裙子捕捉了整个山间的雾气,正和蜻蜓翅膀一样贴在皮肤上。
“停一停好吗?”她向青年商量,这些音节总被呼吸打断,她不得不重新开始,一次、又一次。
河水好像就快要淹没到她的口鼻了——她竟然也会有相同的感觉,她到底是在山洞中的怀抱里,还是在江水中呢?
“不好。”
她被拒绝得很果断,青年就短暂抬了抬头,舌尖上是将一块桃肉压榨过后残留的香气和甜味,还有一根应该是桃子皮上的绒毛。
他摘下来,像是罪证一样放在手心,在知临眼前晃了晃。
“我才刚刚开始呢。”
说罢,他相当不满地咬下一口。
把她咬醒了。
知临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的,被按在砧板上但是没固定好的鱼就这样,会尾巴向上一抽然后弹得很高。
可是在梦里她也是这样一条鱼,充其量因为尾巴被握在别人手里……
知临把自己翻了个身埋回了床里,脸压在枕头上,严丝合缝地藏起来。
这个剧情跳到哪里是哪里,完全没有一点点逻辑,但却又将她从禁书当中看到的桥段相当忠实地复演了出来的梦……这场梦!
她感觉自己应该生气,但是不管生谁的气、怎么生气都很不对劲,那些握拳后积攒起来的力气就这样在海绵似的身躯里面泄流了个干净。
或许是她的潜意识知道自己太需要一个孩子来给这段时间因为催婚而生的一切反常彻底画个句号。
一切显然都是因为催婚以及连带着的那一串的问题而产生。
那么如果这些问题全部得到了解决,她或许会很顺利地回归到这些问题出现之前。
至少能拿着答案做到举重若轻地面对这些问题。
她叹了口气。
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抽下了床单,想了想把枕套以及床单下面多铺的一层褥子也给扛在了肩膀上。
好消息是现在还在,没有人知道她将这些东西挂起来之后,用神之眼的力量制造微风快速地吹干那些羞|耻的罪证。
然后她快速地完成了还原,连被子也叠了,窗帘欻一下拉开,璃月港清晨五点的熹微晨光落在她的身上。
知临伸了个懒腰,原地松快地跳跃了两下。
下一秒,她僵硬地发现。
她从梦境中带了一片春季的阴雨到现实里来。
冷冷的、黏黏的,贴在皮肤上。
*
“平常怎么不看你在家里叠被子?”
母亲皱着眉问。
“人家又不进你的卧室,做样子给谁看?”
知临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达达利亚的到来。
他们也一直知道这个曾经的邻居家小孩:阿贾克斯是附近几家的小男孩里头最闹腾的,没有之一。
现在瞧着倒是没有走歪路,瞧着挺端正。
知临从母亲眼中看出了满意,一如她在公园里头练操的时候,看到边上摆出来的那些上面贴着照片写“诚意征婚”的告示牌。
不过这一个的确要更满意一点。
知临站直了一点,稍稍抬高了点下巴:“因为这是笔友奔现,关系到精神上的恋爱是否能够落地。娘,如果你还想要抱外孙子外孙女的话,就请多多表现出我们这个家庭的良好氛围,而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会被声讨,好吗?”
脱口而出这句“好吗”过后,知临诡异地闭了下嘴。
从小到大,那些她做过的梦里面,十有八九都是在起床后的几秒钟内快速消散乃至彻底忘却。
但这一次的……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顺便在睡前拥抱了一下的威力就是这样惊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长得和阿贾克斯一模一样的青年说话总是喜欢用问句,结尾上扬起来的、其实笃定的疑惑现在简直长在了她的舌头上,也随着她的每一句话飞扬。
知临肩膀一垮,转身冲出房门,和自她门前经过的青年碰了个满怀。
达达利亚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也曾这样在梦中获取温暖。
她的小腹在这瞬间抽动了一下。
是并不疼痛的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