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风力比起平时都要更大一点,吹得发尾松松的,挂上了静电,有些过分地飞扬起来,甚至还扯得头皮有一点坠坠的痛。
但是,呼——
知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头发干了。
她对着镜子简单抓了两下发尾,结果头发没怎么看,目光在落到自己面孔上的时候就开始游移不定。
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都泛着粉红,但脸颊和耳朵分外如此。
躲闪的眼睛,睫毛上没一道吹干的水珠,还有锁骨往下那道分明的分界线。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的人。
虽然,知临觉得在她做好了要和阿贾克斯搭伙过日子,并在不久的将来弄出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算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了。
但那会儿至少她还坦坦荡荡。
哪像是现在,什么都失去了。
……禁书,果然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知临咬咬牙,冲出更衣室,抢先一步走在达达利亚前面,只给他留下一个长发蓬松且微炸的背影:
“走吧走吧,先回我家。”
她完全没敢看阿贾克斯!
知临在心中这样尖叫着。
这是多么诡异的状态:她原本对于大概率要生个孩子这件事没什么想法,甚至在双手合十对着帝君祈祷的时候,说也就说了,给阿贾克斯写信的时候,写也就写了。
偏偏禁书让这个过程被细致地分解成了每一个小动作,就这样全都翻开、展开,摊平了在她面前,而因为这里面的事情和未来发生的事情出现了相当的重合,所以……
那些本来就没怎么记忆主角的名字,仅仅记住了剧情和动作的桥段,现在就被完全换头了。
甚至开始从文字变成画面,从平面变得立体,在她的脑袋里面预演了起来。
知临在前面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路好像都是同手同脚的顺拐。
啊……
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有点深了,而且她只过分短暂地回眸,以至于也没能怎么看清楚阿贾克斯脸上是不是带着笑。
啊……帝君啊,保佑一下吧,拜托了。
今年的请仙典仪给您上供一份大的!
让我快些结束这诡异的状态,至少能比较真诚而非逃避地面对阿贾克斯吧!
许愿完毕后,知临抬起头。
夜空中横贯整个天幕的银河哪怕在璃月港的灯光之中仍然显得繁复而稠密,更明亮的是那一轮不变的圆月。
很美,很团圆,很……
很澄澈的乳白色的光芒,将她心里头不管是早就已经疯长的还是刚刚才冒了个头萌芽出来的想法,全都照得纤毫毕现。
知临恍惚了一下,脚底下险些一个踉跄,好在及时站稳。
她就维持着这样像是被夺了半边舍似的状态一路走回家,各种念头像是粘稠液体煮开后上面翻滚的泡泡那样起此彼浮,没有半刻安宁平息。
一句话都没能开口说——本来她的确是准备了一些话题的,其中一些还算是对未来应有的考量——家门已经贴在了她的鼻尖前。
怎么这么快……知临抽抽嘴角,转回身。
就像是她刚才没看清阿贾克斯有没有在笑一样,但愿现在阿贾克斯也分辨不出她脸上是否泛红。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很清楚。
达达利亚:“哦,原来这里就是你家,下次来我就认识了。”
知临:“下次?”
达达利亚:“来之前我好歹也恶补了点关于璃月风俗的知识,大晚上的,不适合拜会长辈吧?”
知临失笑:“怎么还拜会上了……你最近看了多少璃月书啊。其实我们家没那么讲究的,没关系,家里的钥匙都在我手上,客房也帮你打扫出来了,你先住下吧。家里总比宿舍……”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先前办卡时的出手阔绰。
“……不一定比你的宿舍更宽敞,但好在有家的温馨。”
她面不改色,微笑着把话圆了回来,反手开了门。
老一辈的习惯都是早睡,知临的父母也不例外,此时都已经睡下了。
知临放轻了脚步,引着没有再对她客套的达达利亚上楼,开了自己卧室隔壁的客房门:“暂时先住在这里?里面有茶水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去给你准备些。”
“用不着那么麻烦,睡一晚上而已。”
达达利亚朝着屋内看了一眼,里头的被褥正散发着被阳光晒过一整个白天的温暖。
他摸摸鼻子。
“我很喜欢这样的房间,那么……明天见?”
“好,那明天见。”
知临在看到青年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做了个决定。
那决定像是闪电一样,于上一秒刚从心头划过,便被她抓住,又付诸行动了。
她稍稍踮起脚尖——虽然她已经算是高挑的女子,但阿贾克斯的个头确实高得挺出挑,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样子——张开手臂,快速地抱了达达利亚一下,又要飞快地缩回了手,好像对面不是个可以挂上枫丹杂志封面当衣架子出道的帅哥,而是一团行走的深渊一样不能久触。
“谢谢你,阿贾克斯,唔、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