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舜一肩膀一抖。确实小女孩,还会因为lana del rey关系好——新一代小女孩的典型表现。
邱丞奕说,他老婆第一次音乐节现场见到这个女人,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拧着他胳膊又吼又叫,他都担心她供血不足。
他想一想,拍拍她的脑袋:“我书房有lust for life黑胶,可乐瓶绿那个。邱丞奕买到的。”
之希欢呼:“哇!那我回去就偷走,带回宿舍炫耀!”
他笑一笑。互相说着这些废话,会让年幼的妻子感到安心,不是吗?
“话说飞机云是我给自己选的婚礼进行曲来的。”她挽回他的手臂,雀跃仰头,“你可以弹吗?”
“可以。”
俞舜一补充:“婚礼等你毕业定下工作。”
“英雄所见略同。”之希心脏怦然,“那我可以告诉别人吗?”
他笑:“当然,我以为是你会不太想说。”
从现实角度出发,如果磨合失败感情破裂,她选择抽身而退,以她的情况,别人不知道已婚过,还是可以轻易找到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同龄男生之一。他知道这个事实。
一旦知道,那不可能。这帮人再怎么开朗也没有年纪轻轻接纳二婚女生的能力,除非是市长的女儿,那二十婚也可以。
俞舜一不会说的是,如果和她都失败,他应该不太会强行修复,也绝对不会再去遇见任何人。没有希望,上帝对他情感这扇窗是关死的态度。
他本来也并非为了推翻孤独终老的可能,而开启和她的故事。
恰恰相反,不仅日久生情,他始终坚定认为孤独终老也是伪概念。
很简单的逻辑,一个男人连和自己独处都做不到,已经佐证精神世界匮乏,匮乏者必然只能交付浅薄的爱,那这种多巴胺性质的热情爱恋注定会消退,科学研究早就证实过上限是18个月。
这是性格运作原理,不存在讨论余地。
失败对他而言,唯一的痛苦就是失去她,是她这个人本身。她一个人离开,就能带走全部草长莺飞的时节。
谈不上恐惧,他平静地在设想这个结局而已。他只是单纯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真要发生,他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工作生活。还能怎么样?
不过,他有义务尽可能保全她的人生,她切实感到的幸福、她世俗意义上的“价值”,一些能带来更轻松人生的东西。他知道这是事实,就算心底鄙夷,也可以为了她配合。
就算和他也失败,她还是要过得幸福。
但是之希生气了。
“什么叫我会不想说?”她站定,质问他,“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说,是年纪太小,想给自己留退路,是吗?”
俞舜一沉默了一下,答:“我觉得无可厚非。”他从来不撒谎。
她有些生气:“不是的!”
“我现在不到处讲是因为女生20周岁是法律的硬性规定,我没到,不管你怎么证明你的操作是合情合理的,那别人就是会觉得很奇怪,何必多此一举呢?而且我嫁给你了,人家会觉得,我这也太一步登天,我不想这样,我希望我是自己有了很好的学历工作再得到祝福,我知道有了这些东西,只是家境不太好,别人其实还是理解甚至尊重我的,我又没有到什么砂仁饭的女儿这个程度的不好。你搞搞清楚,我才十九岁两个月,我就有勇气嫁给你,你凭什么这么揣测我——好了,回家我再收拾你,现在先去结婚。”
她气呼呼,字字珠玑。俞舜一又稍作沉默,抬手揉她的脑袋:“小怪兽。”他不喜欢反驳或解释,这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
无话可说,又机灵又可爱,又……呃,老实?
之希打开信息页交上护照,clerk打开文件袋检查出生证明,嘴巴圆了一下,估计也在心里忍住such a little bride。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分发最终确认婚姻信息的表格。
她低头认真填,看到last name after married,愤怒大写了个FAN。
什么年代了!
然而并不是那么顺利,因为一个是美国公民一个年龄太小没有ID,中途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忽然临时赶过来。
俞舜一被叫走,去了旁边一个小办公室。
之希只好等他。心里想,这个市政厅未免太丑,不怎么好看,他竟然没有说它土。好不容易等他出来,她紧张问他:“怎么了?”
他答:“说你第一次入境就结婚,年龄也不太正常。担心是身份问题,希望我再考虑考虑。”
之希一惊,有些焦虑:“那——那你怎么说的?”
“I got a PhD in MIT I know what is marriage and I will take full responsibility. with the amount of taxes I pay each year I shouldn't have to stand here and beg for my wife to be recognized.”
三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还是收起备用登记文件,和他握手:best wishes.
之希还是担心:“可以吗?不是说特别程序化吗?要不我让我妈把她的护照也拿来——”
俞舜一看一眼时间,有点来不及了,直接往前走:“不用,我告诉你怎么和白皮相处。永远比他们更强硬,就不会再有麻烦。”
她静静看着他。
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平和,只是意识到她害怕,就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笑着。
他认为礼貌毫无意义,却又对她姿态优雅地伸出手,轻轻一抬,意思是:要牵手吗?
她低下头,在低头的瞬间已经递过去自己的右手,紧紧交握。
焦虑彻底消弭了。
其实客观上讲,工作人员是认真为了他考虑,不是坏心更不是为难,她能理解。这是美国绿卡,婚绿市场价已经飙到二十五六万刀。
但他还是嫌烦,吊都不吊。
她学不来。
没有一个正常人学得来。
今天的证婚人由附近一座教堂的神父兼职,神色最为平和,微微笑着打过招呼。city hall的其他职员也会在场见证。
之希不知道的是,向晚女士也站在后面。
她第一次见到儿媳妇真人就是结婚这一步。她的儿子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或首肯,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她习惯了。
这个孩子摧毁了她的爱情。他让他父亲的冷漠和自私无处遁形,所以即使他两岁多就明显对数字有敏锐反应,她还是恨过他。
她恨过他和小女儿,后来又不恨了。尽管那段婚姻的遗憾仍然时不时反刍,每一次都咀嚼出更新的苦。
男人——卓越的男人,平庸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在婚姻里,小女生无一例外太想要前者,她们不知道即使这份卓越属实,是他们送给社会和国家的礼物,也依旧是刺向恋人或妻子的利器。
不过,如果他收获幸福并回报幸福,她就彻底原谅他。
“Do you…to live together in the holy state of matrimony? Do you promise to love, honor, and cherish h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for richer or for poorer, for better or for worse,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be faithful only to he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I do.”
她偷偷望一眼他的侧脸,阳光恰好从窗格洒落。
他在这种场合,声音也还是简洁而明确。比起爱情,更像情感之中有着某种相似最高理性的物质,主导着他将人生交给她。
“Please exchange rings as a symbol of your vows.”
他和她交换戒指,执起她的手时,眉眼终于微微垂落。
她再次直面这份年轻与英俊,想起昨夜无名指被亲吻的柔软触觉,心脏怦然。
“By the power vested in me by the Commonwealth of Massachusetts, I now pronounce you husband and wife. You may kiss the bride.”
他弯腰俯身,吻在她唇角。
她本能仰起脸,双手扯住他T恤下摆。结婚也穿北面的男人。
之希害羞地想,第一次见面也是。
她朦胧地望了他一眼,感到一种疼痛。做梦都没想过,爱情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像宇宙大爆炸一样颠覆她的生活秩序。
情绪、时间、经济、梦想,她所有的感性和部分理性,这几乎是一种能够打败所有数学./.运算和文学表达的力量,甚至打败清规戒律。让她荒谬地感到,只有出逃或私奔,才是唯一上伊甸的道路。
她的心脏好像被拧成一条绳,任由他攀沿着钻进每一道缝隙,她一边叫痛,一边期待灵魂被彻底打成死结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