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惊恐地发现,吃了她“毒食”,不仅没有解决时烬必要的果腹问题,反而引起更大的麻烦。
时烬的眼睛在流血!
鲜红的血在屋子里十分扎眼。
在人间生活过一段时间,夏疏知道凡人的身体非常脆弱,可能是一次风寒,可能是一次摔倒,可能是普通的食物,都会是致命的。
可想而知,当看到时烬蒙眼的白布开始渗血,夏疏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下了药。
她的确对他有怀疑,但也不至于要人命。
更不可能肆无忌惮在食物里下毒啊。
夏疏把时烬手中的食物抢过,仍在地上,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
时烬一愣,身子僵硬着不敢动。
他是不是把这场梦想得太美好了。
夏疏不仅给他烤肉,虽然他尝不出是什么味道,此刻还用手触摸他的脸。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眼睛自昨日起,便开始发疼发痒,止不住地流血,几乎没有睡着觉。
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算不得什么,忍一忍便过去了。
何况快结束了。
一股暖流流进他的体内,明白夏疏在做什么,他偏过头,离开她的触碰:“不必。”
没用的,只能缓解片刻的疼痛。她的灵力应该省下,用在合适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他身上。
夏疏的语气明显着了急:“我一直想问你,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一定要跟去梨花村?你这种情况,应该尽早回去。”
“你不用管我,你回房休息吧。”对于夏疏今日的靠近,时烬既意外又不知所措。
曾几何时,他只能站得远远的,听到她或欢快或沮丧的语调,便心满意足。
也只有当夏疏不清醒时,他才有机会接近。
他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生活在阴暗里,只能偶尔瞥见阳光的明媚。
来到扶洛仙山的日子,他听得最多的话便是夏疏与谢云朗是如何如何般配,如何如何青梅竹马。
内心那颗不安躁动的心,经年累月被冷水浇灌,也渐渐有了厚茧。
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
所以,当听闻江浸月对谢云朗有好感,而针对夏疏时,他希望江浸月跟谢云朗锁死;当谢云朗抛弃夏疏时,原谅他已经嫉妒到了极致,心情时轻快的,愉悦的。
他对自己的幸灾乐祸,感到很恶心。
这样的自己,如何配得上夏疏。她什么都不懂,她讨厌他才是应该的,对他恶语相向才是应该的,不应该对他有一丝怜悯。
夏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烬的眼睛,很温柔,柔软的指腹抚过眼睛上的白布,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被抚过的地方,疼痛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她声音带着诱惑:“让我帮你看看。”
不可以!
时烬是拒绝的,慌忙站起身,后退。
他的面色本就苍白瘦削,近几日满脸都是血,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他想在她面前留有一份尊严,不想在她面前露出最狼狈的一面,万一她对他有了嫌弃呢。
“我不用你管!”时烬重重拍在她的手上,恶语相向:“也不用你可怜!”
最后,时烬把夏疏赶走了。
时烬知道夏疏对他有很多疑问,他也利用了这一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她留在他身边片刻,享受与她片刻的静谧,享受与她不受旁人打扰的相处。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多次警告过自己,他的生命短暂,不应该在她的生活中留下太多的痕迹。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说到底,大抵是他太自私了。
夏疏走出去,仍觉得莫名其妙,不懂时烬好端端的,怎么就发起火来。
不过他生起气来,也挺唬人的。
夏疏吓得不轻,赶紧走出来。
后知后觉想到,不对啊,他一个凡人,她到底在怕什么?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夏疏刚在时烬那里丢了面子,转头遇见江浸月,她抱着手臂,踱步到她身边,揶揄道:“师姐真是,走哪儿都要带上道侣。”
“他自己要来的。”夏疏:“如果你能劝他回去,我会感谢你。”
碰上江浸月准没好事。
夏疏装都懒得装,转身回屋关门一气呵成。
有时候,夏疏总有种错觉,江浸月在乎的人是她,不然怎么她对自己的行踪一清二楚,蹦跶出来吓她一跳。
好比这次,飞舟上那么多房间,她总能精准地找到她。
上一世也是,她已经在尽力避开江浸月了,转角又碰见。
江浸月看了看夏疏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隔壁,陷入沉思。
一个身上没任何灵力波动的人,为何执着于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其实有一点,江浸月不得不承认,虽然时烬看上去是个凡人,但她总觉得不能小看了他。
出于某种直觉,她甚至觉得,时烬比夏疏还难搞。
时烬总是明里暗里护着夏疏,而她的目标是夏疏。一想到多出来的不确定性,她忽然有点烦躁。
这时,她看到时烬的屋里探出一条金色的线,几乎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往外游走,若不是她观察敏锐,差点错过。
出于谨慎,江浸月拔出佩剑。然而在碰触到金线的刹那,手忽的一麻,紧接着佩剑从手中脱出,飞出了飞舟,直直坠下。
这什么东西!
江浸月一惊,气得她用力砸时烬的门:“喂,你干什么?这回怎么不继续装了?”
隔着门,时烬闷闷的声音传出:“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