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时公子是个凡人,昨日还同小姐成亲,今日便被打发走,不知道的以为小姐厌弃了他,那些不怀好意的,又不知要如何嘲弄他。小姐要不咱们去看看?”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这闲工夫。”说是这样说,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月的话犹在耳畔,思前想后,良心终于占据上风,夏疏忍不住下了山。
已经让人家难堪三次了,一次是当众强抢民男,一次是强吻人家,完了渣女行为不负责让人独守空房。
不能再让他因此受到旁人欺负了。
该怎么好呢。
夏疏解决问题的办法简单粗暴,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谁敢不知好歹找上门。
昨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作为事件的主角当仁不让地频繁出现在旁人的闲言碎语里,时烬自然不例外,还没打听,就已经知道他住哪里了。
离得不远,下山拐了几道弯便找到了。
她才要他进门,就看到屋外的几人,以及听到一道熟悉的少女音。
夏疏心头一跳,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也不怨她,实在是今生前世的冤孽太多,她对江浸月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形成肌肉记忆。
昨日江浸月把谢云朗支走,是想看夏疏出丑的,发疯最好,名声就更糟糕了。
只是偏偏不合时宜冒出个叫时烬的凡人,解了夏疏的围。
对于这点意料之外,她是不快的,她不喜欢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
当得知时烬被夏疏赶出来,她第一时间找来,想会会是何方神圣。
本来在知道时烬是凡人的时候,江浸月不以为意,修士都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区区凡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但不出意外的偏偏出了意外。
江浸月是凡人时,便擅长药理。也是凭借这一点,最初能留在扶洛仙山做一名杂役。
在她成了修士后,便将这一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药草有灵,以血供养,何种病痛治愈不了。
修者难免受伤,一来二去,大家都承她的情,感激她。
事事顺心了,笑容也不会吝啬,久而久之,与那位事事不顺的夏疏相比,她可不就显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今日她却碰了一鼻子灰,她好说歹说,也没让面前这位冰冷的男子动容半分。
屋内的窗门禁闭,透不进半丝光,江浸月找来的时候,只见高大俊朗的男子坐在桌边发呆,半明半暗间,他低垂着眉眼,五官深邃立体,周身气势清贵疏离。
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尤其是在修真界,美男如云,但那一刻她的确惊艳了一瞬。
她勾唇一笑,势在必得,何况还是夏疏的东西。
从夏疏手中抢东西,她乐意之至。
可浪费在时烬身上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少年仍岿然不动,无论她如何妙语连珠,使何种手段。
多年来第一次受挫,有些新奇,倒是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只是她早留意到他唇上的红色痕迹,江浸月有点烦躁,手忍不住去碰胸前的琉璃。
……不急。
很快她放下手,微微扬起唇角。
“时公子不是刚成亲吗?还当着整个扶洛仙山的面,那场面可盛大了。”江浸月说出的话带着恶意,“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手里还捏着封和离书,难道夏师姐她嫌弃你是个凡人,她怎么能这样啊。”
“你看你这里破破烂烂的,下雨天都会漏雨,夏师姐也放心时公子住在这里。你有困难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要是……夏师姐欺负你,我们几人替你讨公道。”
周围几人没听出江浸月嘴里的嘲讽,只觉得她人美心善,连连附和。
终于时烬动了,却不是在回应江浸月的话,而是把脸朝向门口。
少女皱着眉,一身紫色罗裙,发丝随着风微微拂动,阳光打在身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夏疏大踏步走进来,冷声问:“你们在干嘛?”
“能干嘛,我们关心同门不行吗,倒是你,羞辱了人家一遍还不够,还要来再羞辱第二遍吗。”一名修士嘲讽。
夏疏没管,只恨恨瞪了江浸月一眼,把她挤开,抓住时烬的胳膊,想拉走他:“跟我走。”
江浸月面露心疼,阻止了她:“时公子只是个凡人,师姐你别那么粗鲁。”
说着,强硬把夏疏的手从时烬的胳膊上拿开。
江浸月盯着夏疏的眼:“师姐你放过时公子吧,一开始大家对你印象不错,但不知你做了什么,大家后来都渐渐远离你。时公子毕竟不是修士,别最后……”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的确是夏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以至于大家都纷纷远离。
夏疏咬牙切齿。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是江浸月诡计多端,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才导致……
她倒是忘了,她身上有件奇怪的事,所有与夏疏离得近的人,都会厄运连连。
与她外出历练的弟子,轻则颗粒无收受点轻伤,重则直接丧命,而她则毫发无损;送她礼物的师兄师姐,没过多久便会遇见邪修或恶兽;与她亲近的白月,也常碰见意外,所以每次外出她都紧跟在自己身边……
而与夏疏相反,与江浸月接近的人,遇到事情总能逢凶化吉。
久而久之,大家都猜测说夏疏会吸人气运,导致了大家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一个接一个离开她,而靠近江浸月。
夏疏为什么确定是江浸月搞的鬼呢,因为这些诡异的事情在她离开仙山,远离江浸月后,就不常见了。
时间太长,事情太多,若她不提起,夏疏都已经忘记了。
江浸月在威胁她,在警告她。
上辈子的自己,估计在为身上的霉运愁苦吧,才如此决绝地给了封和离书吧。
夏疏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时烬,说了句有需要找我,便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江浸月唇角勾起,对时烬说:“师姐一直很心善,知道自己会给人招来霉运,主动与公子划清界限。”
身旁修士哼了一声:“识时务也是好事,不会连累其他人。”
时烬跟这帮人说的第一个字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