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贺留荒说他要回来了。
乌长离收拾好东西,欢喜地噔噔噔跑下楼去,姜老头端着陶罐往碗里倒药汤,她走过去用湿布端过药碗,笑道:“我端给婆婆。”
姜老头点点头,笑问:“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乌长离笑道:“都可以,爷爷做什么都好吃。”
姜老头听她嘴甜,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吃饭叫你们!”
乌长离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走进对面的房间,姜婆婆正坐在床上做衣服,见了乌长离端着药,忙要下床去接,乌长离立马喊住她:“婆婆坐着别动!”
姜婆婆罹患风湿,一到下雨天就腿疼,这两年更是严重,几乎下不了床,乌长离便常常给她买药喝。
姜婆婆放下针线,嘴上虽还在抱怨,眼里却是满满笑意:“老头子又偷懒,就知道天天劳烦小姐。”
“不麻烦的,”乌长离把药吹凉了递到姜婆婆手边,“婆婆小心些,看还烫不烫?”
姜婆婆低头试了一下,“不烫,正合适。”随后一口饮下。
乌长离抬手递去一颗糖,“婆婆吃糖。”
姜婆婆低头看着那糖:“小姐真是破费,老婆子哪里怕什么苦不苦的?”
乌长离却是不收手:“药太苦了,婆婆吃点糖会舒服些。”
姜婆婆拗不过,笑着接过:“多谢小姐。”
*
宜春楼灯火通明,内中夜如白昼,满楼红袖招。
“小兄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美妇人摇着扇子靠近褐色衣衫的青年,浓郁香气扑鼻而来,青年侧身绕着柱子转一圈,让美妇人扑了空。
“哈哈,新夫人勿恼,我家小兄弟第一回来春风楼,不大熟识,勿怪勿怪。”中年人朝新夫人拱一拱手。
新夫人掩嘴轻笑几声,眼神轻佻地看向青年:“哟,多俊俏的公子啊,竟还没尝过鲜?”
青年听得浑身鸡皮疙瘩,抱手扭头侧向一边,不巧的是侧面正是楼梯,梯上好几个男人正搂着姑娘又亲又抱,他忙又转头,避无可避,索性闭上眼睛。
中年人笑着揽上新夫人的肩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玛瑙:“夫人见笑了,给我和兄弟安排一间好屋子吧?”
新夫人媚眼如丝,抬手去拿玛瑙串,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中年人的手心:“瞧着倒是好东西,彭老板去一趟西域赚不少钱吧?”
中年人嘿嘿一笑:“且买得下宜春楼一块瓦当。”
新夫人嗔他一眼:“彭老板就贫嘴吧!”她瞧一眼一旁紧闭双眼的青年,“得了,上三楼吧。”
说罢,两个年轻姑娘就迎过来带二人上楼。
中年人辞谢两位姑娘,关上门看向神色不佳的青年,朗笑道:“仇兄弟第一次进倡楼?”
仇秋想倒一杯水喝,又担心这水不干净,遂倒水在手心,往脸上抹了几下,褪下脸上伪装,一边问道:“师天南真约我们在此会面?”
中年人看出他的疑虑,大步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这水里没东西。师先生神机妙算,约在此地自然是有道理的。”
仇秋闻不惯这里的气味,饮下水就开始闭目养神。
中年人笑了笑,坐到席上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门口响起敲门声,仇秋警惕地抬眼,微微俯身戒备地握住弯刀。
中年人按了按手,道:“我去瞧瞧。”
仇秋点一下头,眼睛紧紧盯住帘外。
不多时,一名青衣公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黑衣青年。
仇秋看清人后才放开弯刀,端坐在桌边。
“仇秋公子面色不大好呀?”青衣公子手执白扇徐徐走来,俊雅的面庞上挂着笑意。
“师先生。”仇秋拱一拱手,并不起身相迎。
师天南合上扇子坐在灯旁,轻轻摇动的暖黄灯火映衬他疏朗的眉眼,平添几分慵懒疏放。
“都坐呀。”师天南对中年人说。
中年人知道仇秋和师天南不大对付,于是坐到二人中间,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师天南,一杯给站在一旁的黑衣青年:“师先生,行丛兄弟,先喝口水。”
师天南笑盈盈地喝下,道:“这地方的茶水还是不及蜀地。”
中年人道:“师先生是雍州人士,竟不喜欢雍州的茶叶?”
“雍州天干,出的茶叶向来是不如南方的。”师天南笑道。
中年人哈哈一笑:“师先生真是无所不通,不像我这粗人喝起来,只觉得跟那白水没什么分别,倒不如一坛好酒来得畅快!”
师天南放下茶杯,微笑道:“彭大哥江湖豪侠,侠肝义胆,师天南望尘莫及。”
彭成客又是大笑,豪饮一大杯茶。
仇秋懒得听他们相互吹捧,直奔主题:“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师天南看向仇秋,笑道:“时机未到,仇秋公子莫要心急。”
仇秋深吸一口气:“宣贼猖獗,连个小小的茶水铺子也不放过,我们究竟还要等到何时?”
他言辞激烈,眼中尽是愤恨。
行丛看一眼师天南,只见他面色如常,便提醒道:“仇秋,公子他自有安排,你照做就是。”
仇秋冷哼一声:“是么?”
师天南自始至终都是温和地笑道:“仇公子古道热肠,实在是令师天南敬佩,只不过,”他一展白扇,灯火陡然一颤,“今日之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恐怕后患无穷。”
仇秋握住弯刀,神色微变,没有应答。
彭成客见二人气氛又糟糕起来,忙打圆场:“当时我们正赶车呢,大家都以为是咱车过不去了才去捡拾的,不会起疑,师先生放心便是,再有下次,一定不多管闲事了!”
师天南噙笑点头。
彭成客看了一眼行丛,忽得反应过来,问道:“师先生怎么知道我们在白水巷的事情?”
行丛应道:“公子让我跟着你们。”
“原是如此。”彭成客端起茶水饮下。
屋内一时安静,只听得门外脚步声连连,仇秋立时警觉起来。
师天南:“不必担心,鱼儿来了。”
仇秋和彭成客对视一眼。
不多时,外面的人进入隔壁屋子,男女嬉笑频频,逐渐响起某种奇怪的声音。
“咳咳……”彭成客喝水呛了一下,“这屋子隔音好像不是很好啊,回头跟新夫人谈谈生意,看能不能改造一下。”
四人神色各异,不再说话。
半晌,隔壁屋终于安静,师天南道:“行丛,去吧。”
行丛立马从窗户闪出去。
仇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盯着师天南那故作玄虚的脸。
师天南抬眼看他,戏谑道:“怎么?仇秋公子也想去看看?”
仇秋听他这话有古怪,冷声道:“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