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容:“……”
闻玉乐不可支,他牵过妻子:“常管事为人厚道,不会同畜牲多计较。”
似要印证闻玉的话,管事很快递来沉甸甸的酬金,他见鹅黄衣裙后露出半边箩筐,和善道:“老杨上月送了几坛黄酒,用来炖鹅再合适不过。”
孟芜直到坐上牛车才回神。
她看一眼酒坛,又看一眼闻玉,感叹读书人在云州大陆地位奇高。
好比卖给书肆的手稿,实则是她撰写的,因措辞直白,经闻秀才的手润色及誊抄,当日便被常管事高价定下。
众伙计待她更是毕恭毕敬,仿佛视她为东家。
“别琢磨了。”闻玉撑开油纸伞,隔绝道路两旁飞扬的尘土。
左右无人,孟芜光明正大倚入他怀中:“不合常理的事,我多琢磨琢磨怎么啦。”
闻玉嘬一口她的脸颊,转移话题道:“你先前提过的分红,今日是时候结了。”
“差点忘了。”
方才管事让孟芜当面清点酬金,她矜持地说不必,如今着急忙慌旋开锁扣,见碎银之下躺着几张银票。她仰起脸问,“大功臣,从下月起,多给你发点零花钱?”
闻玉趁势吻住她,将饱满唇珠含在齿间轻咬,待讨要够了奖赏,回绝道:“留给夫人置办新衣。”
孟芜挤挤眼,示意他低头:“只要不遭贼,这些钱够我们用上十来年。你明日就去县衙辞工,往后安心留在家中温书吧。”
闻玉尚未作答,白鹅先无端大叫。
他抬脚将箩筐踢远,从袖中取出崭新的桂枝金步摇给孟芜戴上:“嗯,往后在家中陪你。”
孟芜抬手摸了摸,虽担心过于贵重,但终究不愿扫人兴致,便捧住闻玉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刚移开唇,闻玉追了过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圈紧她的腰肢,让距离化正为负。她犹犹豫豫昂首,却被轻抵住额头,而后闻玉再无多的动作,只用盛满笑意的眼眸专注望着她。
原来不是要亲呀。
孟芜两腮慢腾腾烧了起来,她嘟囔一句“好困”,将整张脸埋入闻玉颈窝。
青丝垂落,遮去她通红的耳廓。
闻玉原就是故意逗她,见状无声勾唇,但碍于妻子威严,终究没敢出言调侃。
*
待到了村口,天色已经暗下,山道间的灯龛被悉数点燃,似两条黄金长龙。
孟芜怕把白鹅闷坏,先揭开箩筐盖放它自由。果然,白影屁股着火般往外蹿,径直飞上了树梢。
“嘎!”它朝闻玉大叫。
孟芜分辨不出是挑衅还是亲近,但想到白鹅是闻玉捡来的,应当属于后者。她便没多管,掏了铜板付给车夫。
从村口走回家中需要半刻钟,她挽着闻玉的胳膊慢行,边将趣事说与他听,末了好奇地问:“它怎么就能找到书肆去呢?”
实则是闻玉下的禁制,所以鹤容无法离开寻芳镇,在外野够了还得回来看门。
但妻子不知云州大陆除了凡人还有妖魔及修士,他面不改色道:“乡野间的畜牲历来如此。”
孟芜过去生长在钢筋混凝土的都市,她长长“哦”一声,显然信了十成十。
鹤容:“......”
耳不听为净。
它振翅溜走,扇得枝叶簌簌响。孟芜被吸引,随意投去目光,却在瞧清各家窗纸上倒映的身影后顿住。
听她话音戛然而止,闻玉垂眸:“怎么了?”
“没什么。”
孟芜心不在焉地答。
她暗自琢磨,平乐村共有十三户人家,住得稀稀落落,安静是正常的,但为何窗纸上的影子好像日日都相似。
念头一生,她被惊出冷汗,后退半步撞进闻玉怀中。
闻玉身量颀长,轻易将孟芜笼罩,胸膛间的热意透过薄衫蒸暖了她的面庞。她登时汲取了安全感,小声解释:“天太黑,我有些害怕。”
“下回带盏灯笼出来。”闻玉说着,用外袍裹住她。
清润嗓音让孟芜逐渐镇定,她搂紧闻玉的腰,努力驱散猜疑。
其实仔细想想,夫妻二人夜里不常出门,留意窗影的次数有限。古代又没有手机能拍照对比,兴许是错觉。
再者,她在平乐村生活了一年有余,处处是和闻玉的美好回忆。
不至于突然闹鬼……吧。
“夫君。”孟芜从他怀中仰起脸,眼眶微微湿润,“幸好我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
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带着妻子真切的爱意。闻玉听后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稍稍偏过头。
在孟芜看不见的地方,他眉心有红纹若隐若现,瞳色也于金黑两色间变换。
静了几息,闻玉恢复寻常,轻吻妻子的发顶:“今晚想吃什么?”
她雀跃道:“板栗烧鸡,还有蘑菇汤,再做点青菜吧,容易消化。”
“好。”他屈腿抵开院门,将大包小包放至桌上,随即点燃陶灯,“还怕吗?”
“在自己家当然不怕。”孟芜替他挽起袖口,心思早已被采买的东西占据。
她拆油纸的工夫,厨房传来切菜声。
并不恼人,可闻玉不许她靠近,称是灶火呛鼻,更会熏坏肌肤。
思及此,孟芜唇角止不住上扬,可又猛地僵住。她目光落向不过七步之遥的木门,嗅了嗅,并未闻见刺鼻味道。
她转而看向安静的烟囱,不确定地想,自己可曾瞧见村中其他人家升起过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