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镜头。
“现在讲正题。”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里,卡西安拆解了帝国行政体系的七个核心问题——长老院决策效率、内阁权限边界、军政协调机制、殖民区自治权、财税流转透明度、人才选拔体系和司法独立性。每个问题三到四分钟,数据-分析-方案三段式结构,逻辑严密到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行。
他没有回避长老院的敏感话题。但这次他的措辞比第一轮审议时更圆融——同样的数据,同样的结论,但包装方式从学术报告变成了施政建议。不再是"权力密度过高导致决策传导链冗余",而是"现有权力分配模式中存在优化空间"。
他在学。第一轮审议教会了他一件事,正确不等于有用,有用的正确需要被包装成对方能接受的形式。
提问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九位委员每人至少问了一个问题。约兰·赫克托——那个关注前线补给的中立派上将——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维特根斯先生,如果您继位后面对兽族前线的大规模进攻,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是一个军事问题。卡西安是学者,不是军人。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他的软肋。
卡西安想了三秒钟。
“我的第一反应是问在场最懂前线的人该怎么办。我不是军事专家,承认自己不懂的东西,然后把它交给懂的人,是我理解的领导者最基本的能力。我可以设计制度来确保军事决策不被政治干扰,但我不会假装自己能指挥战争。”
约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很轻的一下。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看到了。
直播结束后,星网的舆论走势发生了一次剧烈翻转。
“小A,数据。”
“卡西安的正面评价率从23%上升到51%。中性34%不变。负面从43%下降到15%。同一时间段内阿尔瓦的正面率从58%下降到42%。交叉点出现在卡西安陈述的第十二分钟左右——也就是他讲到财税改革方案的时候。”
交叉了。
在五千万人的注视下,一个穿着工装的学者用二十五分钟的数据和逻辑,翻转了一个月的舆论劣势。
“概率?”
“你说哪个?遴选结果还是总胜率?”
“总胜率。”
“58.3%。”
从14.7%到58.3%。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小A。”
“在。”
“塞拉斯看了直播吗?”
“他的府邸在直播期间的网络带宽使用量显示——看了。全程。”
“他现在在做什么?”
“府邸通讯完全静默。零通讯。和贝恩来皇宫那天晚上一样。”
零通讯。
一个精算师在看到自己的模型全面失效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暴怒,不是挣扎,是停机。他在重新启动整个计算框架。
而一个被逼到需要重新启动框架的人,下一步做出的事情往往最危险,因为他已经没有常规方案了。
“小A。”
“嗯。”
“从现在开始,把塞拉斯的监控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出入他府邸的信息流——电子的、物理的、人员的——全部追踪。不计成本。”
“已计算:最高等级监控需同时维持二十三条信息线程,每条线程实时消耗能量。按当前能量总量与消耗速率,四周后能量为0。建议:保证防护罩能量大于等于一万五,其余投入监控。”
“防护罩最低能量设置是多少?”
“500。”
“设置500,其他用于监控。”
“已执行。”
窗外帝都的夜空晴朗无云,星光清晰得像有人在黑色天幕上扎了无数个针孔。
暴风雨前最安静的时候,天空总是最清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