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A停了三秒,“查到了——明年的教育预算案还没有定稿,如果你允诺他在预算案里给教育部追加百分之二的经费——”
“让莱尔去谈。”
“你不自己谈?”
“霍华德是老派官僚,尊重等级。我去谈他觉得被冒犯,莱尔去谈他觉得被恩宠。这种人要给面子,不能给道理。”
当天晚上我把分析结果告诉了莱尔。他听完后沉默了十秒。
“你要我用教育预算收买一个部长的投票。”
“不是收买,是正常的预算协商。教育部确实缺钱——我查过,他们去年的生均经费比五年前降了百分之八。追加百分之二不是凭空给好处,是补历史欠账。”
“但时间点太巧了。”
“时间点当然巧。政治里所有的善意都有时间点,关键是这件事本身是不是该做的——是,那就做。时间点巧不巧是别人怎么解读的问题,不是我们该不该做的问题。”
他看了我一会儿,“好。我明天约霍华德。”
三天后,内阁投票。
结果:亚伯拉罕七票,戴维斯六票,霍华德五票——他在投票前一天临时提交了自荐书。
蒙德,三票。落选。
他从来没想到霍华德会突然参选。一个教育部长,跑来竞争遴选委员会席位?在所有人看来这毫无道理——教育和皇位继承有什么关系?
但内阁投票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票数。
蒙德落选后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据在场的人描述,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尊重投票结果"。但小A监测到他离开会议室后的步频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二十二,心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一。
他气坏了。
更重要的是,他回去后没有联系塞拉斯。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一个连内阁投票都输了的人,在庇护者眼中的利用价值会断崖式下跌。蒙德很清楚,塞拉斯不会安慰失败者,他会更换。
“蒙德的处境现在和一个月前的贝恩很像,”小A观察道,“一个正在失去价值的盟友。区别在于贝恩是被毒杀,蒙德是被抛弃。”
“被抛弃可能比被毒杀更难受。至少被毒有解药。”
“你打算拉拢他?”
“不。蒙德和贝恩不一样。贝恩是被塞拉斯背叛后的恐惧驱动,有求生本能可以利用。蒙德是替塞拉斯洗过钱的,他跟塞拉斯是利益共犯。这种人不会因为被冷落就反水——他会等,等塞拉斯重新需要他的时候再靠回去。留着他不动就行。一颗废棋不需要特意去吃,让它占着位置就好。”
现在,九人遴选委员会的名单出来了。
长老院三席的投票是最后进行的。全体十一位长老投票,每人三票。
结果:洛芬——八票。杜兰——六票。费尔顿——五票。
洛芬入选不意外。杜兰是万年弃权的中立派,被两边都能接受。费尔顿——塞拉斯核心成员——拿到五票入选,这意味着塞拉斯至少保住了长老院三席中的一个。
完整名单:
军方:达恩、马库斯·卡萨诺瓦、约兰·赫克托。
内阁:亚伯拉罕、戴维斯、霍华德。
长老院:洛芬、杜兰、费尔顿。
“分析一下,”我对小A说。
“铁杆支持莱尔的:达恩、马库斯、戴维斯。三票。铁杆支持塞拉斯的:费尔顿。一票。中立偏莱尔的:洛芬、霍华德。两票。完全中立的:杜兰、亚伯拉罕、约兰。三票。”
“最好情况:莱尔方五票,塞拉斯方一票,待争取三票。最坏情况:塞拉斯拉拢全部中立派,四对五,莱尔方仍然多一票。”
“结论:只要中立派里不出现集体倒戈,莱尔方在遴选委员会里占据优势。塞拉斯最多能拿到四票——不够过半。”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否决诏令到建军节庆典,从贝恩叛逃到御前会议,从蒙德落选到遴选委员会成立——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一步步把塞拉斯从暗处逼到了明处,把他的联盟从六人削到了四人,把他对继承人的独家控制权稀释成了九人委员会里的一票。
“小A,概率。”
“你确定要听?”
“说。”
“52.7%。”
过半了。
第一次过半。
“恭喜你,”小A说,语气分不清真心还是嘲讽,“你现在赢的概率比输高了。虽然只高了5.4个百分点。”
“够了。”
“够了?你的标准真低。”
“我从14.7%走到52.7%。标准不是低,是务实。”
“好吧。务实。那我告诉你一件务实的事——遴选委员会成立后,候选人报名窗口将在七天后开启。阿尔瓦家族的报名几乎是确定的。但目前没有其他远支皇族表态。如果报名截止时只有一个候选人——”
“遴选就变成了走过场。九个人投票选唯一的候选人,结果没有悬念。”
“塞拉斯不需要控制委员会,他只需要确保没有人和阿尔瓦竞争。”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对。
我们花了一个月搭建了一套公平的遴选制度,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报名,再公平的制度也只能选出那一个人。
“帝国远支皇族里,除了阿尔瓦,还有谁有资格?”
“血统资格符合的共十七人。但其中十二人已经明确放弃皇位继承权,这在帝国法律中是不可逆的声明。剩余五人中,两人在殖民区服役,长期不在帝都;一人年过八旬,实际不具备执政能力;一人未成年。”
“最后一个呢?”
“比较有意思。卡西安·维特根斯,二十九岁,远支皇族第六序列,雌性。目前在帝都学院任教,专业是政治学。没有政治背景,没有军方关系,没有经济势力。唯一特殊之处——”
“是什么?”
“莱尔父族那边的血亲,莱尔的堂弟。”
我沉默了很久。
一个在学院教书的雌性堂弟。二十九岁。政治学者。
“莱尔知道这个人吗?”
“不确定,但以莱尔对皇族谱系的了解—,大概率知道。”
“他从来没提过。”
“也许没有理由提。在遴选制度不存在的时候,一个在大学教书的表亲和皇位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遴选制度存在了,而且我们需要第二个候选人。
“小A,卡西安·维特根斯的详细资料,全部调出来。”
“已开始搜集。提醒你——这件事你需要和莱尔商量。”
“我知道。”
“不是因为程序。是因为血亲,血亲关系在政治里是最敏感的变量。”
“我说了我知道。”
窗外帝都的夜空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航标灯的光在云层里扩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52.7%。刚过半。
但棋盘又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