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仪来到了叶孟秋旁边,看着他把一卷旧书塞进包袱,随口问了一句:“你已经决定要走了?”
“是。”叶孟秋的语气很平静,“我留在这里,也已经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同窗们散了,贡院的事做不成,我本就打算南归,如今更没有留下的道理。”
君仪看着叶孟秋,想了想缓缓道:“不如再多等几天。万一有结果呢?”
叶孟秋抬眼,二人对视了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多谢少师费心,可就算有结果,也改不了我心里的想法了。”他说得很轻,“科场是什么模样,我这么多年已经看清了……原来觉得闹一闹或许可以,如今……”他没有再说下去。
见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君仪也没有再劝。二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他扫了一眼那几只已经捆好的行囊,忽然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制科的试题?”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孟秋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句:“记得!为什么不记得?那试题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记一辈子。”
“那好……”君仪微微一笑,“临走之前,帮我一个忙吧。”
叶孟秋微微一愣。
“什么忙?”
“把你当日写的文章,默写一份给我。”
“少师要这个做什么?”叶孟秋有些疑惑。
“当然是……有大用了。”君仪笑着摇了摇扇子看向叶孟秋,叶孟秋有些犹豫,“可是……”
“可是?”
“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君仪挑了挑眉,见他不说话,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怕万一被我牵连?”
“叶某怎会怕这个!”叶孟秋猛地抬头,他顿了顿,语气又低下去些,还带着些许迟疑,“我是怕万一,连少师都阻止不了……”
听着叶孟秋的话,君仪垂下了眼眸,想了想说:“你是觉得,如果我不去阻止,你心里还有一丝希望。我去阻止,万一什么都做不到,你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没了,对么?”
“……”叶孟秋的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低下头,不得已,缓缓点了点头:“少师说的没错。”
君仪笑了。
“这么说来,你还是不服啊。”
“……”叶孟秋没有说话。
君仪看着叶孟秋紧绷的侧脸,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道:“那这就不是你我的问题了。”
叶孟秋闻言愣了一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君仪再次看向叶孟秋:“尽力了,就不是什么都没做……做了,但是没有做到,那这就不是你我的问题了……”
叶孟秋也转过头,两人对视了许久,他没有再问,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回屋,铺开纸笔,就着渐沉的暮色写了起来。
君仪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站着,半低着头把玩手里的金扇。偶尔有风扫过,几片叶子落在脚边。日头一点点往西斜,院子里的士子也差不多都走光了。等叶孟秋搁下笔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少师。”叶孟秋拿着墨迹未干的纸走出来,递给了靠在门边的君仪:“这就是我写的文章,请少师过目。”
君仪抬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点头道:“多谢。”
他将纸张折好,放进了袖子里,刚要转身离开时,却听见叶孟秋说:“少师此举,是为天下士子,为黎民百姓,这份情谊,我替诸位同窗先谢过少师了……”
君仪闻言,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误会了,我可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还是收拾收拾,快点准备离开吧。再不离开,可能真就要被牵扯进来了。”说完,他就迈开脚步,离开了院子。
叶孟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站了很久,终究还是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