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昭没想过最终自己的告白是这样的。

满天绚烂的霞光变成了一片幽暗的深蓝夜幕，本来精心酝酿的告白词到嘴边只剩下唯一记清楚的一句“我喜欢你”的直白表达，即便抱着愿赌服输的决心，注视着邵沂清隽冷冽的眉眼，顾昭这一刻还是按捺不住胸腔里的心跳如雷。

只是大起大落的心动摇不了她面不改色的平静，顾昭笑得很真诚动人，她猛然发现，原来告白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她害怕的其实一直不是被拒绝，而是永远不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微风从顾昭身后吹向前，把她两侧的碎发洋洋洒洒吹散在空中，她丝毫没有管它们，而是放松下身体，放开了不自觉攥紧邵沂右手臂的手掌，双臂垂回身侧，没有催促也没有后退，静静等待着邵沂体面而礼貌的拒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注视着邵沂幽深的黑色寒眸，顾昭有些走神地想着，刚刚表白说出口，她其实立即注意到了邵沂眼底的惊讶，甚至数次欲言又止地想阻止她，可她还是语速加快，坚持笑着说完了，只想要一个干脆利落的结果。

就算是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其实也没关系，因为这可以只是暂时性的结论。

只要她脸皮够厚，邵沂学长依旧是她的帮带学长，古籍项目她也能一赖到底，加上装傻充愣和死缠烂打，大不了就换持久战，她不信自己拿不下邵沂学长！

她只是有些迫切地想弄明白邵沂学长现在对她的想法，她绝对不要只当邵沂学长普普通通的帮带学妹，她必须明明确确地表达这份特殊，让邵沂学长像此刻般真切得眼里似乎只剩下她的身影。

等待明明只是过了一两秒，顾昭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渐渐缓了些，即便依旧远远高于正常频率，可似乎也变得能被她慢慢控制，不再那么磨人地在心里乱撞。

随着方才话音落地，那些犹如薄雾般盘旋心底的忐忑和犹豫，都轻而易举地随着飘走的风被吹散在空气，顾昭这一秒的呼吸已经变得顺畅，或者说畅快。

果然，实践出真知，就像书里说的那样，唯一值得担心的只是担心本身。

站在邵沂面前，顾昭顷刻间已经又想了很多，这一次，她却不是在多想了。

“我也是。”

邵沂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比平常慢了许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软和郑重，稳稳地收起了所有惯常的疏淡和从容。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顾昭望过来的目光，而是突然缓缓向前了一小步，随着说出口的话语，轻轻低下头，迎着顾昭骤然急缩的瞳孔，邵沂坚定地缩短了他和顾昭之间最后的距离。

“顾昭，对不起，谢谢你，但告白不应该让女孩表达的。”

邵沂前半句轻而易举地又揪起了顾昭平复的心跳，没等她暗暗嘲笑自己的嘴硬反复，迎上邵沂漫满笑意的温柔脸庞猝然放大在眼前，顾昭眨眨眼，已经完全愣在原地，脑海中组织不起一点思绪。

她从没见过邵沂笑得这么明亮而清晰，脸上的冷淡疏离全部褪去，只剩下干净而温热的眉眼，比方才满天绚烂的霞光更好看，也更明亮，更是让她念念不忘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一场日落，约你来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我本身就是因为想和你一起才会选择来看落日。前几天在L市我一直在思考，顾昭，你约我看日出是有心，还是无意，你那天约我太随意了，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的名字，又怕自己会错了意，自作多情。”

邵沂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呼吸比刚才更浅了点，他的耳朵已经泛起了明显的薄红，像是被晚风轻轻吹过偷偷留下了温度。

“但我还是想一回来就约你看日落，我以前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为一个人一件事辗转反侧，总觉得准备得不够充分，总害怕自己不够好，本来是准备晚饭时候和你表白，刚刚我一直很紧张，想着等会儿怎么开口更好。看到身旁的你又觉得豁然开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没想到...竟然让你先表达出来了，很抱歉，是我的问题，这不是一场完美的表白。”

对于表白时机的选择，邵沂犹豫了很久，他难得在一件事上反复摇摆，宁博轩建议他在日落最美的瞬间向顾昭表明心意，可他却担心万一顾昭不喜欢他，会因为拒绝他而扫了自己看日落的兴致。

他希望顾昭能全心全意欣赏日落的美景，所以最终邵沂决定在晚饭的时候正式表白。

刚刚其实他有很多瞬间在偷瞄兴高采烈的顾昭，差点没忍住直接表达，只是除了落日，他所有的安排和计划都不在这里，所有到嘴边的表白都被他悄悄咽了下去。

邵沂想给顾昭一个难忘而感动的表白，却没想到最终表白这件事，更难忘而感动的居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