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把暗暗攥紧的手从栏杆上收了回来，她扬起脸，嘴角弯出饱满而明亮的弧度，重新定定地注视着邵沂，轻扬的语调仿佛随意的闲聊，又似乎刻意营造着轻松的氛围，反正不是认真地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不是...饿了么？要不去吃饭？”

顾昭冷不丁地凑近了些，随着她笑吟吟的发问和靠近，她明显捕捉到了邵沂眼中一瞬的停顿，下一秒，邵沂已经边说着边低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避开了这一刻她灼灼的目光。

邵沂的声音依旧从容，夹杂着熟悉的淡然，却在这一刻比打在脸上的凉风更让顾昭浑身发冷，他如顾昭般随意地转移了话题，却也让顾昭敏感地察觉到那一丝没说出口的不自然，或者说逃避。

她没见过邵沂学长这般生硬的回话，甚至还不如回她一个“嗯”字。

箭在弦上，谁有心情现在去吃饭？

就算邵沂学长选的晚饭再好吃，她今天估计也只能是食不下咽。

顾昭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她几乎很笃定，邵沂学长眼下就是在躲开她真正的问题，好像心照不宣般，随口的一问一答间，她和邵沂学长都话中有话。

很巧，她们都听懂了彼此的真正问题。

不同的是，她想借机揭开期待已久的谜底，他却似乎想按住她此时的冲动。

但顾昭已经等太久了。

等得让她都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陌生，反反复复地想来想去，患得患失又畏手畏脚，说到底一开始她不过只是想要个答案。

也许是她渐渐贪心。

顾昭睫毛轻轻颤了下，她抿着唇，眼神落在邵沂令人怦然心动的俊脸上，转瞬间，她眼底的亮光好像也随着方才江面的落日一般，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几秒死寂般的无声沉默里，所有的期待都像是被眼前的夜色收走般，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在顾昭眼底挣扎。

顾昭终于出了声，她似乎只是轻应了声回答邵沂吃饭的询问，又像是说不出的一声苦涩轻叹，她偏过身停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邵沂，默默注视着他在她出声后回过身，迈出脚步，准备沿过来的地方返回停车场。

她的目光又从邵沂脸上慢慢滑开，落在变得黯淡沉静的江面上，江风带着水面潮湿的冷意不断袭来，顾昭轻轻眯起眼，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风掠过脸上的温度。

好像哪怕风变得再寒冷一些，她只要一直坚定地站在这里，也会变得没那么刺骨。

过去了就会过去的。

顾昭睁开眼，首先注意到的是岸边两侧此刻正好一盏接一盏亮起的路灯，静静地映入她的瞳孔深处，仿佛也让她的双眸重新变得明亮而坚韧，她再次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顾昭缓慢而坚定地拉住了邵沂的小臂。

“学长，你知道为什么我前两天要约你看日出吗？”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顾昭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平静的状态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一段慢镜头。

暗下来的夜幕、亮起来的路灯、潮湿的江风、眼前人深邃而讶异的黑眸......

四周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顾昭的感知里，顾昭却只关注到自己不再有一丝迟疑的声音，带着真诚而简单的笑容，没有等邵沂的回答，她已经坚定地继续道，“因为我是顾昭。”

说到“昭”字，顾昭语气不自觉压得更重些，她的目光定在邵沂脸上，平实而郑重，此刻扬起的笑容明媚而热烈，没有了一点忐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洒脱，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义无反顾。

“学长，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的，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好像又变得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顾昭嘴角向上的弧度柔软而笃定，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随着空中的轻风一往无前地送向邵沂，说到“怎么办”，她稍稍一顿，语调里甚至带着点无奈和坦然，就那么不闪不避地对上邵沂此刻变得瞬间复杂的神色。

她好像依旧看不懂邵沂学长的反应，但终于表达了自己，即便不是原本精心设计的场合和流程，顾昭心底却依然很爽，她也不再纠结辗转邵沂学长的想法。

“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你，或者说非常有一点点。”

话音未落，顾昭绷紧的肩膀已经微微松下来，像是把一件捧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下，她的笑容更深了些。

顾昭明亮双眼认真直视着邵沂，眼底却没了过来路上紧张急切交织的那些复杂情绪，干干净净的，也干脆利落的，带着勇于释怀一切结果的安静。

此刻，她终于深深呼了口气，注意到邵沂眼中笑得光芒璀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