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不喜欢过年,就是知道在万家灯火下潜藏着多少压迫,有的女人是心甘情愿,也有的女人只是被迫同意,但平日里就没有拒绝的资格,在这样过年过节的时候就算再苦再累也不可能说出,不然就被所有人认为晦气,矫情,小题大做。
望着那些忙碌的女人和悠闲的男人以及玩乐的小孩,无名忽然想起了舅母曾说过的话:“青楼是个好地方,男人家总是欲望大,女人们要怀孕也会来月事,常常满足不了,男人们就不可避免要找,与其找个妾来占位置,还不如找那些姑娘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她小时候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恶心至极。男人压迫女人,女人之间也互相压迫,但归根结底,都是容忍这些畜牲横行霸道。若谁非得要做畜牲,那就去飞禽走兽的世界,何必在人的世界?况且就算是畜牲,也不会把其中的一批同类作为玩乐的工具,人的动物性,从来不是放任欲望的理由。
在除夕的前一日,一行人来到了这处繁华的小镇。大家找了这里最好的酒楼吃顿团圆饭,无名举杯,大家一起祝福门派越来越好,也祝福天下的女子都可以早日按照自己的心愿生活。
不过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要是的确如此,那么很多女人的苦难依然继续。这就是改变最艰难的地方吧,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合适,但只能向前走,哪怕那些女人也觉得愤慨。
窗外传来鞭炮声声和欢声笑语,虽然天气寒冷,但有很多人家都携家带口出来看灯会。无名也在繁华的街巷中穿梭,买了一盏灯,很巧,登上是一个头上簪花的小兔子,和遇离上次买的一模一样。
灯会还是和之前自己看的那些一样繁华,她想起上次大家一起穿梭在街市,想起遇离讲起自己的过往,不知不觉间,视线变得模糊。
她想要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等她再来戳戳自己,歪着头,漫不经心的说:“我要无名哥哥陪我~”
可她再也不会这样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面具下的脸。
大家为了到时候行事方便,都买了面具,无名这回买了个格外精致的狐狸面具,又买了些珠翠绫罗簪在发间。又是白衣染成喜服的日子,总要好好装扮装扮。
夜也买了一身朴素的衣裳,她说自己以前就总穿这样的样式,不过那时是母亲做的。
她望着袖口的花纹,一滴泪落下,许铎轻轻揽住她。
雁也是个沉默的人,许铎说她从没有向任何人讲过自己的过去,如今也是一样。就算在新年时分,她小酌两杯之后也依然如常,随手买了个面具戴在脸上。
灯市的光影在她的面具上摇晃,那是个神仙面具。她的手中拿着一串糖人,是个小猴子,她舍不得吃那糖人,拿了一路,这种糖人拿回去很快就化了,她送给了路边的一个孩子,嘴角难得地向上扬了扬。
潮声则和其她几个姐妹一起东看看西逛逛,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有的自己留着,有的送给孩子们,她也买了个狐狸面具,和无名的正好颜色不同。
今日没有烟花,但夜还是一直望向天空,她说只要自己听到天边传来响动,就想抬头看看,她太想抓住这种转瞬即逝的美了,这么多年都改不了这习惯。
无名也仰起头,望向沉沉夜幕,天上空无一物,就连星星都很少,这人间的灯,确乎比繁星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