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屏息静听,仔细分辨着风声之后的异响。
此刻风裹着沙尘渐远,风声渐弱,却依然嘈杂,隔着风声去听,不甚分明。
但陆小凤还是听见了。
那是一段旋律,似乎是芦笙吹奏,及其飘渺,无比悠远,而那曲调——
不正是杜奕人先前哼唱的那首曲子?
“好像……是从这库房之内传来的。”
陆小凤不作他想,立刻拉上花满楼,飞身入内。
声音飘忽空洞,难辨源头。
花满楼留神分辨,低声道:“是从地下传出的,地下应该有空腔,这屋内可有密道入口?”
陆小凤四处查找,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是通道,却一无所获。
而那飘忽的音律声却已渐渐停息,直至完全消失,仿佛方才的声响只是幻觉。
但绝无两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幻觉的可能。
正在此时,一声惨叫传来,极其真切,绝不是错觉。
惨叫声戛然而止。
花满楼却已捕捉到方位,他耳朵一动,低声道:“西南角。”
陆小凤立刻前往库房西南角查看,将所有可能是机关所在的地方都摸索勘查过一遍,终于在地面上发现一丝异常。
“是这里。”他指尖抚过那块地砖的边缘,“砖缝是松的,机关似乎在底下。”
手指摸索砖缝,能触到一丝细风从缝隙透出。
陆小凤扣住砖沿,腕力一沉,以指力撬动,“嘎吱”一声,整块厚石地砖被生生掀起,其下果然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沉闷的空气混着一股血腥气,顿时从下方涌出。
陆小凤闪身跃入其中,花满楼紧随其后。
通道内一片漆黑,陆小凤正欲说话,花满楼手上一动,已将一支火折子稳稳地递到陆小凤手中。
他分明看不见,却总能第一时间读出陆小凤所需所想。
陆小凤望着火光里的花满楼,感叹道:“有花公子在身边,真是事事称心,若是离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有多不习惯。”
花满楼还是那样温和的神色:“那样可不太好,毕竟我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道……不过按照我对四条眉毛的了解,你交友满天下,离了我,一样可以如鱼得水,称心如意的。”
这话陆小凤不爱听,但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更何况,此时不是辩论这些的时候。
他于是住了嘴,抿起嘴角,闷头向前。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着走出丈远,血腥气突然加重。
陆小凤将火折子举在身前,火光摇曳,照亮地上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蜷缩在角落,身下洇开一滩血迹。
陆小凤上前查看,待看清那人的衣着相貌时,不由得眉头紧锁。
“这人,是同我一道出关的同行者之一。”
“你可看得真切了?不是伪装?”
陆小凤摇头:“这人的耳朵缺了半块,这是旧伤,就算有人皮面具掩盖他的真实相貌,这种细节做不得假。”
花满楼俯身,指尖轻触那人的脖颈。
体温尚存,脉搏微弱。
“他……”
花满楼还未来得及说话,两人同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地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慌乱,异常迅捷。
“谁!”陆小凤低喝一声,火折子一扬,光芒晃亮深处一隅。
只见一道黑影,正顺着地道尽头的另一个方向逃窜。
此人身形瘦削,动作极快,衣角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陆小凤身形如箭,纵身追了上去。
花满楼正欲跟上,地上的“尸体”却猛然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那人张嘴欲言,发出的声音微弱难辨。
花满楼附耳过去,默默听完对方的遗言。
待到艰难说完,那人手上一松,砸落在地,彻底咽气。
花满楼面色凝重,沉默许久,轻叹一声。
陆小凤这厢仍紧追着那道黑影,绕过几条岔道,越追越是心惊于这地下通道的纵横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