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蕴却摇头，“他们过誉了。其实，我不算什么，算不上天生演员。也许我拿到了一些奖，但影视史上杰出的作品和演员浩如烟海，我在其中不过尔尔。”

他说着，话音一转又说：“更何况什么长明灯？说长明灯也轮不到我吧，我才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不算老吧？”他颇为郑重地问苓奚。

苓奚立刻摇头，“二十七岁当然还很年轻呢，我都九百……那个，十八岁了！我们差九岁而已，九年‘呼啦’一下就过去了，什么都不算的。”

苓奚说得过分轻易，谢长蕴敛了敛眸子，“九年，按百年算的话，也接近人生的十分之一了。”

“百年……对哦。”苓奚一愣，反应过来，“人生只有百年呢。”不像他们神仙精怪，岁月对他们而言，显得格外地不值一提。九年，也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九百分之一，非常渺小的一个数字。

谢长蕴眸光又是一闪，望向苓奚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思。

绿灯了，谢长蕴发动汽车。

苓奚转头看向了窗外划过的风景，没看到谢长蕴那探究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虽然只有短短百年，但是人类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在山上的时候，我只会感觉到日升月落，风露霜雪，四季变换，我有很多很多小伙伴，我们每天都在玩耍，每一天也是轻松的、快乐的。但我没有吃过盒饭、没有喝过奶茶，没有坐过地铁，也没有拍过戏。”

苓奚转过头来说：“除了你演的剧，我还从来没看过别人的剧呢。”

谢长蕴感觉苓奚还没有说完，因此没有打断他，只是笑了笑。

苓奚继续说：“我也没有感受过认真地对待一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是你对待演戏那样。我更不懂人们对待明星、演员，为什么能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尤其是小柠檬，他明明是一个……但是他，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你。”

谢长蕴眸光软了软，“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觉得……”苓奚沉默了几秒，脸上那些迷茫尽数褪去，重新露出笑容来，眉眼弯弯地仍是那副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我觉得很开心。”

如果蕴哥就是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在人类的世界找到了钟爱的事业，也得到了许多人类的喜爱，小仙草由衷地替山神大人开心着。

谢长蕴脸上的笑却淡了，他低低叹息，“是吗？”

他感觉到苓奚还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话。苓奚有秘密，一个很大的秘密。

“你喜欢演戏吗？”又一个红灯，谢长蕴停下了车。

暮色西沉，天边的红霞璀璨，映照着两个人的脸上一片红绯。聊到这个，苓奚眼睛里跳动着欢腾，“喜欢呀。”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嗯……好像说不上来，一开始只是因为愿意演戏就算有工作了，还有人给我交社保，”苓奚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好像也希望自己能多学一些演戏的知识和技巧。”

“李导和王副导都说我只要演我自己就可以了，那样就很好。”苓奚挠挠头，“我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好。也许，我就是想弄懂为什么他们那么说。”

“后来我看到了夏沐风演戏，他戏里和戏外的感觉很不一样，我觉得他很努力地想要做好。每次李导夸他的时候，他都会很开心很得意。”

“再后来，”苓奚看向谢长蕴，眼里的光更明亮了，“后来，我看到了你演戏。我特别特别……”

他的话音陡停，被霞光映红的瞳孔却泛出一片奇异的神采。

谢长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一刹那他只看见那微微张合的粉润的嘴唇，几乎要克制不住凑过去品尝一下那双唇的滋味。

他眼神灼热得烫人，苓奚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只感觉谢长蕴突地朝他靠近过来，转瞬间呼吸已经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得不可思议。

谢长蕴能闻到苓奚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气，能看到那双眸子一瞬间张大，脸上露出一点儿惊惶。他垂眸看向苓奚的嘴唇，那嘴唇微张着，能看到整齐雪白的牙齿和齿间一小截红色舌头。

车里头的气息暧昧，夕阳的光线由红转粉，在两人之间游荡。

苓奚顿住了，身体僵着。他听到谢长蕴紧挨着他额边轻笑一声，呼吸扫在他侧脸上，“特别特别什么？”

谢长蕴退了回去，靠在了椅背上。

漫长的红灯终于变绿，他踩了油门，听到苓奚低声说：“特别特别地喜欢、欣赏、仰慕、崇拜。”

他软软的嗓音像是羽毛落在心口，谢长蕴又紧紧地抠住了方向盘，半晌，他才轻轻道了一句：“小家伙，你不要太可爱了。”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一阵的安静。那种气氛却并不尴尬，而是浮动着一种静谧的温情。

苓奚握了握手中不知何时抓着的安全带，却发觉自己浸泡在一种并不是由这根安全带带来的绝对的安全感里面。和谢长蕴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放松、安心，有种可以任由思绪在空中飘着的那种悠然惬意的感觉。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谢长蕴忽然说。

苓奚心里的想法被谢长蕴说出了口，他略显惊奇地看过去。接触到谢长蕴的目光，又弱弱地缩了回来，转向窗外。窗外不知何时已然亮起了路灯，一盏一盏地飞速倒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