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苓奚眨眼,惊讶,“你俩关系不好吗?不会呀。”
“为什么不会?你觉得我们关系很好?”谢长蕴反问,又给苓奚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蕴哥。嗯……我看沐哥总是提到你哎,有时候李导表扬他有进步,他还会悄悄跟我说,也不看看他小叔是谁。”苓奚看着谢长蕴,“我想,他一定以你为骄傲。”
“是吗?”谢长蕴笑了一下,“你不觉得他太幼稚?”
“幼稚吗?还好啊。我觉得沐哥挺可爱的。”苓奚摇头说。
吃过饭,两个人坐在一起讨论剧本。
桌子上摊着谢长蕴的剧本,苓奚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
密密麻麻地全是字,还有不少地方贴满了彩色的便利贴。凑近一看,上面的字与谢长蕴签名时的字体、饰演谢尽言时的字体都不同,笔锋苍劲有力,写来利落又气势不凡。
有的便利贴上写着:此处大笑讽刺下有无奈,真实内心——唉,世间竟会有此等蠢货。
有的写着:此处冷笑包含对皇帝的讥嘲——天呐,有这样的臣子,这样的君主,这利国离亡国估计也不远了。
有的写着:此处微笑包含对个别文臣的赞许——嗯,好歹还有个脑子里不全是水的同僚,欣慰。
“哈哈哈。”苓奚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谢长蕴竟然会在笔记里面写出人物内心真实想法,他都能想象谢尽言用这些话在朝堂上阴阳怪气的样子。
“怎么?”谢长蕴看着笑得小脸粉粉的苓奚,温声询问。
“谢尽言,哈哈哈,原来虽然剧本上都写着笑,但是谢尽言在笑的时候,心里面的想法这么多这么生动啊。”苓奚说。
“自然,谢尽言也是个人。他是人,自然有好恶喜怒。有时候愉悦,有时候悲伤,有时候无奈,有时候得意。他的每一次笑,都与他的性格和认知有关系,这就是他的行为动机。揣摩到他每个笑背后真实的确切的想法,扮演他的时候,才不会演成一个样子,才会有变化,有层次。这样,人物也就活了起来。”
谢长蕴认真讲解,指着不同的便利贴,“这一场的笑尤其多,若是不多思考来做出区分,很容易让观众觉得谢尽言笑得人莫名其妙。他此刻还很理智,没有像后来那样多少带了一丝疯狂,所以他的笑必须有理由,有不同。”
“嗯……那是不是每一场戏,对人物分析得越透彻越深入越好?这样扮演起来,沉浸感应该很强。演员就是角色本人。”苓奚也认真思考起来。
“或许是吧,”谢长蕴伸手摸了摸托着腮陷入思考的苓奚,“但也许百分之七八十也够了。剧本需要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这会让角色的情绪变化总是快速在不同的临界值切换,一时兴奋到极致,一时痛苦到谷底,若是真的对每一场戏深入研读,全情投入,也许会把角色演绎得很好。但这场戏结束后,演员会很难从角色中走出来。”
“那样的话……”苓奚脸上带了一丝同情,“角色的人生就成了演员的人生。角色的悲剧就会变成演员的悲剧。”
“没错。”谢长蕴的手从苓奚柔软的头发中穿过去,下滑到另一侧的耳垂,轻轻地拉了一下,夸赞道:“苓奚,你很有悟性。你是个天生的演员。”
“嘿嘿。”不知是因为谢长蕴的话,还是因为谢长蕴亲昵的动作,苓奚耳朵发烫,脸也红了起来,“我会努力的,蕴哥!”
“嗯,我相信你。”谢长蕴说,“那现在来试着读一读我写在贴纸上的真实内心,怎么样?也许你会有新的想法,可以作为我下午饰演时候的参考。”
“好!”苓奚点头,在谢长蕴面前饰演谢尽言,让他感觉莫名地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端了段谢尽言上朝时那种温润又淡定的样子,拖慢了嗓音,“唉,这世间竟会有此等蠢货……”
又重重冷笑了一声,有点儿夸张地讥讽道:“天呐,有这种臣子,这种君主,亡国真是不远啦。”
他清亮亮犹带丝少年稚气的声音装模作样的,十足的违和感逗笑了一旁的助理,他耸着肩膀偷偷地乐。
谢长蕴轻飘飘地瞥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嘴角下拉,表情恢复平整。
苓奚读完了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谢长蕴。
谢长蕴目光很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很棒。”
苓奚又转头去看一旁立着的助理,助理非常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全是肯定。
“真的吗?!”苓奚惊喜,“那我是不是接下来就可以演反派啦?!”
助理眼神立刻飘忽起来。
谢长蕴看了下单纯稚气的少年,笑了一下,“可以试试。”
“只要接下来每天中午都来我这里,让我教你演反派的技巧。也许下一部戏,你就可以尝试饰演一个小反派。”谢长蕴轻声说。
苓奚眼睛放光,“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
“你想来吗?”
“想!”
“为什么?”
“因为能跟你学演戏,因为蕴哥你对我很好!”苓奚放轻了声音,“蕴哥,你对我很温柔,是因为夏沐风吗?”
“那你呢?你对我很亲近,很关心,是因为夏沐风吗?”
“当然不是!”苓奚答得很坚决。
谢长蕴莫名因为他坚定的眼神而感到了愉快,眼睛里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浸润了温柔,“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