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奚？”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苓奚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骑在两个轮子的东西上面看着他。

男人很瘦，穿着一身橘红色的衣服，很是亮眼。他戴着个能把整个脑袋包起来的大帽子，只能看到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和一张脸。眼睛不太大，灰黑色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流动的光。

“我是麻飞。”年轻男人走下来，“灵月山的麻雀。老松树说你出了灵月山，让我来接你。”

苓奚看着他：“你就是小麻雀？”

“我可不小了。”麻飞打量了一下苓奚说，“接到了一缕风传的信，断断续续的，没听全。幸好没找错地方。”

“我是苓奚。”苓奚自我介绍。

“我知道，灵月山巅那株仙草嘛，听说过。”麻飞说着，招呼苓奚坐到他那个两个轮子的东西后头，“走吧，先办个手续，然后到我那儿住下来。”

苓奚有点儿迷惑，“这个怎么坐？”

麻飞给他示范了一下，苓奚立刻跨坐到后头的坐垫上，“软软的，挺舒服。这个是什么？”

麻飞坐上去，拧了一下钥匙，“小电驴。人类代步用的工具。”

“小电驴？”苓奚拍了拍身下的坐垫，“不像是驴变的呀。”

“像驴，能载人，不是真的驴。它不吃草，吃电的。”麻飞知道苓奚刚下山来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对他很耐心。他当初刚出灵月山，也是一样的。

小电驴启动了，在有些燥热的夏夜带来了一阵凉爽的风。苓奚看着周围的树木、路灯，那些彩色的店铺招牌从眼前掠过，有些激动：“哇——”

前面的路面很亮，麻飞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十字路口的高楼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一个帅气的男人笑得清朗，气质干干净净。

“哟，这个屏幕终于修好了。”

苓奚坐在小电驴上，逐渐地靠近屏幕，又逐渐地远离屏幕，他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屏幕上的男人，“那是谁？”

“屏幕上那个？”麻飞想了想说，“好像叫夏沐风，是个最近挺火的明星。”

“怎么？”

苓奚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他好像挺眼熟的。”

“你眼熟？”麻飞有些好笑，小仙草才下山，才见过几张脸啊。但他又忍不住问：“像谁啊？”

苓奚脱口而出：“像山神大人。”

小电驴猛地刹住了。

“真的？！”麻飞转头看过来，眼中震惊，一道褐色的光从他眼底快速流动而过。

他都想现在倒回刚刚那个十字路口，再看看屏幕上的那个叫夏沐风的男人了。

“嗯……”苓奚回想了一下，又摇摇头，“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太像。”

麻飞一颗提着的心duang地掉回肚子里，重新开动小电驴，“这你可不能乱说，你要好好认认的。”

“嗯嗯。”苓奚转瞬就把这话题抛到脑后，看着前方越走路灯越暗，“快到了吗？”

麻飞把苓奚带到了一处巷子口，只有一个路灯，灯光昏暗，在地上照出一个圆。

“你现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办个临时身份，用我协管员的名义担保，不往上报。”

“好，我在这里等你。”

麻飞进了巷子里，很快融入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苓奚站在路灯照出的那片圆的圆心，他的影子就在他的脚下。他跳到圆形的轮廓上，沿着轮廓走着玩，“不知道小地精和葵葵他们在做什么呢。”

“小蔷薇肯定在想我。”苓奚自言自语着，笑起来，“我也想小蔷薇。我们彼此思念。”

他注意到墙根有一株狗尾巴草，耷拉着脑袋。感受到狗尾巴草传过来的“渴”的感受，苓奚从口袋里掏出水壶，倒了一点儿泉水在根上。

泉水里有灵气。只倒了一点儿，狗尾巴草就晃了晃，精神了起来。

苓奚自个儿也喝了一口，“好甜，可是不多了。”他不用吃东西，可是水是必须的，走了一天，喝了一天，壶里都要见底了。

麻飞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片儿，递给苓奚。“妖管所的临时身份证明，你收好了。三个月的有效期，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动用法力。找到工作，交上社保，就能留在人界。”

苓奚接过来，这张纸片儿比苏童给他的要硬。上面有他的照片，旁边写着一些文字——应该是如今的人类文字。他暂时还不认识，不过大概可以猜到写了什么。

“我不认识字呢。”苓奚沮丧地说。

“小问题。”麻飞说，“妖管所对已登记的精怪开放‘一键认字’的法术。回去我教给你。”

“走吧，带你去住的地方。”麻飞跨上小电驴，“上来。”

“哦，好！”听麻飞这么说，苓奚立刻振作起来。这次上小电驴他动作敏捷，姿势好看——苓奚自认为的，他确信这一点。

小电驴窜出去，拐入了另一条小巷。

麻飞租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晾衣架伸出阳台外的那种。

三楼，走廊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麻飞开门进去，房子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盒子。

苓奚跟进去，这看看，那看看。对什么都陌生，什么都没见过。他不敢动手，生怕弄坏了——麻飞跟他说人类世界工作难找，送外卖挣钱很不容易的。

“次卧有点乱。”麻飞推开一扇门，把床上的衣服抱走，“你先凑合住。”

苓奚走进去。空间小小的，中间有一张床，靠墙放着一个柜子，南面有一扇窗户。苓奚走到窗户旁边，能看到对面楼人家亮着灯，好像有人在跳舞。

“谢谢。”苓奚说。老松树说，要懂礼貌，对小麻雀也要感谢。

麻飞靠在门框上，“谢什么，咱们一山的。你不找我找谁，我不帮你帮谁？”

苓奚笑得眼睛弯弯，“小麻雀你人真好呀。”

苓奚研究着换上麻飞刚刚送来的一套衣服，大大的上衣，大大的短裤，好像是一套的，上面都映着黄色的方块，麻飞说是“海绵宝宝”。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物的宝宝，竟然可以印在人类的衣服上。”

衣服的质感和法力变化出来的衣服不同，落在身上有着很实在的重量。苓奚掀开薄薄的被子躺进床里，枕头瘪瘪的，被子的味道怪怪的，但比石头软。

睡在里面，苓奚觉得就像是睡在灵月山的青草地上，软软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麻飞每天一半时间继续出去送外卖，另一半时间就将“一键认字”的法术教给苓奚，并且带着他熟悉人类世界必备的生活常识。

一个精彩的世界在苓奚面前展开，麻飞教得认真，苓奚学得更加认真。他确实如老松树评价的十分聪慧，因此，很快苓奚就能顺利地分辨食物，使用电器等等，甚至可以独立外出了。

麻飞带着苓奚去买了手机，办了手机卡。回去的路上，一面教苓奚使用，一面做最后的教导：“小仙草，在人类世界，没钱寸步难行。所以，一定要保护好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