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这记性!这么多年,竟还没忘了我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季烨辰抬眼时,目光先在李锦年身上绕了圈,像在丈量什么,熟络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眼底的笑意却比脸上更盛:“你倒还是老样子,只是这气度瞧着更成熟了,连说话时这沉得住气的劲儿,都越来越像李叔叔了!
李锦年也扬了扬嘴角嘴角:“你不是也还记得我吗。”
“那能一样?”季烨辰说着就从宽大的老板椅上起身,指节轻叩了下桌面——那动作极轻,却像无声的指令。一旁侍立的管家心领神会,快步凑到付雯雯耳边低语两句,两人便默契地放轻脚步,悄然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他接着说道:“我能记得你,是我揣着心思记,像你们家这样站在圈子顶端的人,多记一个,就多条路。你能记得我,才是我的荣幸。”
李锦年听到这里,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审视。
记忆里的季烨辰,分明是副标准的富二代做派,浑身上下的高奢logo生怕别人看不见,连卫衣帽绳上都别着巴黎世家的限定款潮玩挂件,性子更是飞扬得没边,说话时带着股没心没肺的跳脱,半点不见如今的商务。
那时两人年纪相仿,对方凑过来聊的全是限量球鞋又涨了多少价,Steam新出的游戏帧率多流畅,末了还拍着他的胳膊笑,说晚上在夜店订了卡座,非要拉着他去玩玩。
“当年咱们见,还是在企业家峰会上吧?那天我回去,我爸没别的话,就催着我多跟你学学,说你年纪轻轻,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一群老狐狸里摸清风向,这眼界比老辈人还毒。”
说到这他话锋陡转,嘴角勾起抹带着锋芒的笑,他扫了一眼李锦年身后的人:“听雯姐说,你们是从北京据点过来的?这么些年,李少你还是这么厉害,能在权力中心站稳脚,这份能耐,可不是光靠家底就能撑起来的。”
李锦年叹了口气:“烨辰,你变了不少……”
“还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我早就死了。”季烨辰说这话时,眼底的笑意骤然淡去,脸色沉了两秒,他又立刻扬起熟络的笑:“大伙儿别总站着,快坐快坐。”
黎珂大马金刀的一屁股坐下,目光落在季烨辰身上:利落的短发贴在耳后,小麦色皮肤衬得轮廓更显硬朗,五官算不上惊艳,唯独一双眼亮得惊人,里面像是像藏着某种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更准确地说,是种带着攻击性的兽性,连说话时那带点两广方言的普通话,都没冲淡这份锐利。
他胳膊肘悄悄撞了下旁边正在发呆的艾意:“哎,你说这缘分是不是特邪门?这么个小城居然还能撞上熟人!不光是锦年的老相识,还是季研他哥,这下办事就省事了!”
说着又指了指:“你瞅他那肤色,跟我比是不是还得深两个度?还好季研没随他这肤色,不然又矮又黑的,那不成俾格米人了?”
换作平时,这种没营养的调侃艾意早自动过滤了,可这次他竟抬眼,目光在黎珂脸上扫过两秒才回答道:“没想到你还知道俾格米人,倒比我印象里多懂了点东西。”
黎珂:“……”
这时管家端着茶盘上前,给每人递了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李锦年的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季烨辰瞧着,半开玩笑似的开口:“这是本地山上种的绿茶,论名气、论口感,自然比不上你们北京常喝的明前龙井、碧螺春,但是胜在新鲜,喝的就是口野趣。”
但桌上几人都没碰茶杯,他挑了挑眉:“放心,没下毒。”
只见艾意指尖搭在白瓷杯沿,目光先于动作落在升腾的热气上,几秒后才低头,唇瓣轻触杯口,浅抿了一小口:“茶多酚与氨基酸比例适配,风味系数8.3,符合优质绿茶标准。”
黎珂盯着他那副“品鉴实验样本”的正经模样,再想到方才他睫毛被热气熏得轻轻颤了颤的样子,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仰头就灌了大半杯。
其实他对茶这玩意儿并不感兴趣,放在平时自己更会选择冰镇可乐或者啤酒,此刻舌尖漫开的茶香没记住多少,满脑子都是艾意方才那点软乎乎的小动作。
他忽然反应过来,艾意好像总偏爱这种自然的味道,就像橘子,连剥开时的果皮都要多闻两下。
这么想着,黎珂干脆凑过去,热气裹着笑意蹭在艾意耳边:“喜欢就直说!你那手指勾着杯子没松过的样!等会儿走之前,我找季研他哥把剩的茶叶全包了,让你回北京天天喝!”
艾意抬眼看着他,但没有答话。
李锦年的眼镜被热气给模糊了一片,他取下眼镜从包里掏出随身的丝巾擦拭着镜片,漫不经心的问道:“烨辰,你们和黄贵奇一家具体是什么情况?”
“黄贵奇?那就是个没文化的泼皮,好吃懒做还贪得无厌!”季烨辰语气里满是烦躁,“半年里截了我们三波出去找物资的人,一共十五个,全都有去无回!”
李锦年皱眉。
“起初我还以为是仿真人干的,直到有个兄弟侥幸逃回来,把前因后果一讲,我们才知道是他搞的鬼!第二天我还亲自带人去堵,结果那一家子早跑得没影了,典型的打一枪换个地方,阴得很!”
“人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坏吧!”沈岚皱着眉反驳,语气带着点质问,“他为什么要劫你们的人?还不是你们把物资都攥在手里,断了普通人的活路,才把人逼到这份上,连个小孩都被连累!”
她咬了咬牙,“而且……你们是不是还杀了那个小女孩的妈妈?!”
季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小孩跟你们说的?”
沈岚点了点头。
“那家人的话,你也敢信?我告诉你!一个标点符号都别当真!”季烨辰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我们白银区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在这儿讨生活,我犯得去动他老婆?”
他往前倾了倾身,注视着沈岚愤怒的目光:“当初我刚占白银城的时候,就立下了规矩,不管是谁,只要肯干活就能换取积分,再凭积分就能换食物、换物资,这种社会构建规则还是很公平吧?”
李锦年点了点头。
“结果他们一家倒好,那个黄贵奇嫌活儿重、嫌规矩多,死活不肯加入。我还耐着性子劝过,说刚开始建设肯定累,等稳住了就好了,可他呢,油盐不进!”
话头顿了顿,季烨辰脸上的嘲讽更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既然这样,我当然也不想再多说,就随便他的去留了。”
沈岚暗骂一句,这老逼登自己懒还要连累一家人过不了好日子,真是死有余辜。
“直到后来,那男的就是个烂酒鬼,喝多了就往死里揍他老婆,上次差点把人打死,那女人爬到高速路边还是我们的人把她救下来的。”
沈岚一惊:“什么?她没死!那她怎么不去接走月月?”
季烨辰:“我怎么知道?你如果有那么多疑问,自己可以去中心医院,那人现在在医院干活,靠自己挣积分,活得比跟着黄贵奇强了百倍。”
沈岚听到这话,头微微垂下,捏着茶杯的手指悄然收紧,杯沿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子。
李锦年的目光落在季烨辰脸上:“烨辰,方便问你一个personal question吗?”
“当然,李少想问就问。”季烨辰应得爽快。
“你的基因改造方向是?”李锦年的也是问题直截了当。
季烨辰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可真是够personal的!我说我能拒绝回答吗?”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划了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我那基因改造挺鸡肋的,不说也罢……”
李锦年:“烨辰,这么谦虚可不是你的性子。”
季烨辰摆了摆手: “我真没谦虚,要是我能力真有用,当初也不至于连据点的门都进不去。”
黎珂当即就听出了不对劲,立马追问道:“哎,兄弟!你这话就扯淡了啊!基因改造哪分什么有用没用的说法?”
他胳膊肘往桌上一撑,“但凡是能扛过改造手术的人,我直接给到夯爆了!哪个据点不是巴巴地过来求着你去,还轮得到进不去的份儿?”
张时京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转着茶杯,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你那只会吐蜘蛛丝织毛衣的弟弟都能进去,还混上了副部长的私人保镖,怎么不跟他一块儿进据点也捞个位置?”
林聆跟着点头说道:“是啊,你怎么没和小季一起去北京据点呢?哎对了,说了半天,小季现在在哪儿啊?”
“他……在房间里睡觉。”季烨辰回答。
李锦年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睡觉……可你为什么要用手铐和铁链绑着他!”
所有人:“!!!”
季烨辰的眼神沉了沉:“李少,你……”
“无意冒犯,只是我的能力是被动接收超声波,周围的一切都会全部呈现在我感知里。”
李锦年的目光落在季烨辰脸上:“季研在左侧四十米的房间,双手被手铐分别固定在床沿,整个身体做着半跪姿态,而且脚踝还分别缠了铁链,分开束缚在两边……”
在场的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姿势,瞬间就知道这个姿势明确是带有某些成人的特殊癖好含义。
这时李锦年话音稍顿半秒,他没有给季烨辰任何转移话题的空隙,“季研是你的亲弟弟,也是我们的队友!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用近乎羞辱的姿势捆绑他,是出于安全考量,还是另有目的?”
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张时京更是大骂了一句真变态。
“……”
季烨辰没有说话,他死死的盯着李锦年,再次开口时语气此时变的非常的暴戾,眼底的温度也瞬间褪尽:“这就叫羞辱?我手里能让他痛不欲生的手段,还有百种千种没使出来!现在不过是绑着而已,算便宜他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毕竟有些账,得让他睁着眼、张着嘴,一点不落地受着,才有意思。”
“我操,你他妈心理变态吧?他可是你亲弟!多大仇啊要这么对他!”黎珂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季烨辰的鼻子骂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恩怨,要么赶紧把人放了,要么我现在就砸了你这破地方!”
“亲弟弟?现在房间里的那人不仅不是我亲弟弟,还是鸠占鹊巢害死他的凶手!”
……
鸠占鹊巢……
不仅不是我亲弟弟,还是害死他的凶手……
林聆一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季研不是你亲弟弟?你不是季烨辰吗?”
季烨辰满头黑线:“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季研!他是冒充的!你什么理解能力。”
林聆尴尬道:“哦哦,不好意思,我之前在韩国当爱豆,中文理解能力是有点点差。”他说到这林弋接过话茬:“那现在的季研又是谁?”
季烨辰垂着眼:“这是我们季家的私事,无可奉告。”
张时京嗤笑一声:“无可奉告?季烨辰,你怕不是疯了?真当这白银是你们季家开的后花园,想绑谁就绑谁?”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更冲:“就算是蹲大牢的嫌疑犯,警察抓人还得亮拘留证呢,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私设刑堂?你说他是假的、是杀人犯,行啊,证据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现在人被你绑了,就凭一句「私事」想堵所有人的嘴?依我看,你俩真是纯纯亲兄弟,都是喜欢把自己当土皇帝,真够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