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说,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了道理就打,打不过就跑。吵架是最没用的。”
陆星河想了想,觉得慕晴雪的父亲说得对。吵架确实没用。他和慕晴雪从来没吵过架——不是没分歧,是每次有分歧,慕晴雪都会用一句话结束对话:“听你的。错了你负责。”他从来不敢负责,所以每次都听她的。
挖了半篓野菜,两人坐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树荫很浓,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
“陆星河。”
“嗯。”
“你说天魔宗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陆星河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松针。松针很绿,绿得发黑。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我们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修炼。把修为提上去。你现在炼气五层,我炼气七层。天魔宗随便来一个筑基期的,我们就得跑。”
“跑得掉吗?”
“跑不掉也得跑。跑不掉就打,打不过就死。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慕晴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好像不怕死。”
“怕。但怕也没用。该死的时候怎么都躲不掉,不该死的时候怎么都死不了。”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而且我不想死。死了就吃不到你煮的粥了。”
“你就惦记着吃。”
“民以食为天。你是我的天。”
慕晴雪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陆星河看见她的耳朵又红了——这次不是全红,是耳尖红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得很明显。
傍晚,两人回到木屋。慕晴雪把挖来的野菜洗干净,切碎了煮在粥里。粥是白粥,加了野菜之后变成了淡淡的绿色,看起来像春天的颜色。陆星河喝了一口,觉得有一股清香,和灵薯粥不一样,但一样好喝。
“以后每天都去挖野菜。”他说。
“天天挖,后山的野菜被你挖光了怎么办?”
“那就种。在田埂上种。”
“田埂上种野菜,你不嫌丢人?”
“不嫌。能吃不丢人。”
慕晴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夜里,两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星星。春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嫩芽的青涩味道。
“晴雪。”
“嗯。”
“你说,师娘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能吧。也许她就是其中一颗。”
“哪一颗?”
“最亮的那一颗。”
陆星河抬头找最亮的那颗星。找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在正头顶偏西的位置,又大又亮,白光里透着一丝淡蓝,像一块被擦亮的蓝宝石。
“那颗?”
“嗯。”
陆星河对着那颗星挥了挥手。
“师娘,我跟晴雪来看你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我师父明天去买。今天没买到,他下山的时候店铺关门了。明天一定买。”
慕晴雪看着他挥手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她听不见的。”
“万一听见了呢?”
“听见了又怎样?”
“听见了就知道有人在想她。被人想着,不孤单。”
慕晴雪没说话。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心里。陆星河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的星星。
风吹过来,灵田里的嫩芽沙沙作响。
远处,后山的竹林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陆星河没有看见。
慕晴雪也没有看见。
但那个黑影确实存在——站在竹林深处,透过竹叶的缝隙,看着木屋门口两个并肩坐着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很轻,轻到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惊动。
夜风继续吹着。
星星继续亮着。
陆星河和慕晴雪继续手牵着手,谁都没有发现,暗处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