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忌日前一天，天没亮，百里玄就起来了。

陆星河是被磨刀声吵醒的。“刺啦——刺啦——”铁剑在磨刀石上来回拖动，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他披上外袍走出木屋，看见百里玄坐在草棚前面，手里握着铁剑，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上沾着水，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师父，你一夜没睡？”陆星河走过去。

百里玄没抬头，继续磨刀：“睡不着。”

陆星河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百里玄的脸色很差，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左臂上的绷带渗出一丝血迹——昨晚肯定又裂开了。

“师父，要不今天你别磨了，去歇会儿？”

“明天就是你师娘忌日。”百里玄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得把剑磨利。”

陆星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她把一碗放在百里玄旁边，另一碗递给陆星河。

“师父，喝粥。”慕晴雪说。

百里玄看了一眼粥，没动，继续磨刀。

慕晴雪也不催，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剑鞘。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磨刀，一个擦鞘，谁也不说话。

陆星河端着碗站在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林小凡从草棚旁边探出头来，小声问：“陆师兄，早饭还吃吗？”

“吃。”陆星河把碗里的粥一口闷了，“你去把粥盛了，端过来。”

林小凡连忙跑去盛粥。

上午，清虚道长来了。他身后跟着四个外门弟子，每人扛着一面大阵旗，旗面上绣着不同的神兽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锁魔阵布好了。”清虚指挥弟子把阵旗插在灵田四个角落，“阵眼设在沈清墓前，百里玄，你明天就坐那。”

百里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清虚蹲下来检查阵旗的灵力流动，一边检查一边说：“厉狂如果来了，四象阵能困住他半柱香。半柱香内，你必须把他杀了。要是杀不了，阵破了，咱们都得死。”

“半柱香够了。”百里玄说。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手心冒汗。半柱香，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要杀一个筑基巅峰的厉狂，就凭师父现在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百里玄的左臂，绷带上的血迹又多了一块。

“师父，要不咱们换个计划？”陆星河试探着说，“比如把他引进阵法里，然后用炎爆符炸他？”

“炎爆符杀不死筑基巅峰。”百里玄说，“最多让他受点伤。”

“那再加上清虚道长的拂尘呢？”

“也杀不死。”清虚接过话，“厉狂修炼的是天魔宗的‘血炼魔体’，肉身极其强悍，同阶修士一剑刺穿心脏都不一定死。”

陆星河吸了口凉气：“那怎么办？”

百里玄站起来，提着铁剑：“砍他的头。”

说完转身走进草棚。

陆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师父虽然也冷，但至少会说几句废话。现在连废话都不说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只想着杀人。

“他心里有事。”慕晴雪在旁边说。

“我知道。”陆星河握紧刀柄，“但我不放心。”

下午，邓师叔来了。她带了一大包伤药和止血绷带，还有一个木盒。

“这里面的东西，是宗主让我带给你们的。”邓师叔把木盒递给陆星河，“他说，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陆星河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张符箓。符纸是金色的，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灵力波动极强。

“这是什么？”陆星河拿起符箓，手指触到符纸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元婴期大能封印的一击。”邓师叔说，“宗主当年游历时得到的，一直没舍得用。他说你们比他更需要。”

陆星河手一抖，差点把符箓掉地上：“元婴期一击？那岂不是能直接杀了厉狂？”

“能。”邓师叔点头，“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用完符箓就没了，你要是没打中，或者打中了但没打到要害，那就浪费了。”

陆星河小心翼翼地把符箓放回木盒，盖上盖子，深吸一口气：“那我得找个最好的时机用。”

“宗主也是这个意思。”邓师叔站起来，“他让我转告你们——活着最重要。”

邓师叔走的时候，在篱笆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清的墓碑，低声说：“沈师姐，保佑他们。”

傍晚，陆星河蹲在灵田边上，看着心愿草发呆。

草又长高了一截，心形叶已经有巴掌大了，在暮色里发出淡淡的绿光。三只灵鸡苗围在旁边，小黄啄了啄叶片，又缩回去，好像知道这东西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