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渊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佛经。
黑影将季筝与九云的对话悉数告知。
“虎穴?”他缓缓开口,随即轻声:“倒没说错……”
明达也在一旁,听完皱着眉头,心中不是很舒服。
“老师那边排查的如何?”谢淮渊揉了揉眉心,问道。
“无任何异常。”
谢淮渊闻言皱起眉头,他这段时日反复的清醒与迷蒙中,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他战死于河西,又被明达砍成六块与人结成冥婚。
想到此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明达,开口道:“再去查。”
死掉的事情他无所谓,但魂魄消散前的感知,他不会自己欺骗自己。
老师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说完将佛经中夹的信交给明达,“你将这份信亲自交给老师。”
明达接过,“是。”
等人离开,谢淮渊躺下身子开始喘粗气,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他身上的冷汗不断,很快刚换的白襕衫再次湿透。
他死死捏着掌心,双臂手背青筋浮现。
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去拿利器,他答应过老师,不伤害自己。
片刻后,这股感觉逐渐消逝,他半阖双眸,分不清自己是在湿冷的棺内还是在其他何处。
这一夜的谢府,寂然如故。本该盈门的喜气,竟半分也无,只随暮色沉落,悄无声息,湮没在沉沉夜色之中。
后半夜下起了雨,卯时,本应破晓时分,黑沉沉的云压在屋檐上,不见一点日光。
季筝和九云在下雨时就醒了,之后两人换着睡觉。
宋嬷嬷带着丫鬟敲门,一夜过去,她脸色更苍白了。
若不是她死过一次,当过一次鬼,都要觉得这位宋嬷嬷是否是活人。
“夫人,请洗漱。”说话也有气无力,不似昨晚四平八稳仿佛一个音都不会错。
季筝给九云使了个眼色,后者去端金盆的时候,砰的一声失手打翻面盆,一整个盆的水不知怎么就好巧不巧全泼在了宋嬷嬷后背上。
“啊。”丫鬟惊慌失措,立刻跪下求饶。
至于被泼中的宋嬷嬷,竟然疼的浑身哆嗦,而她湿透的春衫,竟然浮现出一道道血痕。
季筝惊讶看着这一幕,而跪地求饶的小丫鬟闭上嘴巴,浑身颤抖一个字不敢出。
她和九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样的伤痕是鞭刑,就算是在军中也是极重的刑罚。
“九云,找医师。”季筝冷静的声音传来。
两刻钟后,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到了谢淮渊那边。
他正在喝药的手停了下来,眉宇间浮现一抹戾色。
明达解释:“贺兰氏立刻传唤了医师,主院那边并未应答,那个叫九云的小丫头去找了陪嫁的护卫梁行,准备从外面请。”
他的语气有丝轻快,似乎对这样的做法喜闻乐见。
谢淮渊瞥了他一眼,明达轻咳一声,说:“是否需要阻拦?”
若是不阻拦,那主院那边还不知会如何发作。
“不用。”谢淮渊神色极淡,端着碗继续喝药。
“那陈医师……”
“不,人是她要救的。”
谢淮渊话未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和他们没关系。
明达想到宋嬷嬷,张口劝慰的话到底止住了,也好,看看贺兰氏能做什么,总之鞭伤也不会致死。
梁行已经出去找医师,而九云正在跟谢明对峙。
“夫人这么做是否不合礼法,谢家家规孝悌为基、恭默慎行,您应先禀报于老夫人。”
“我们娘子昨天才进门,还不知道这规矩。”九云凉凉开口。
“那您既然不知,也得到阻碍,为何还执意让护卫去外院找医师,须知谢家……”
季筝正在用饭,本来等他说完打发走就完了,结果这人好似不给他个下马威不罢休。
她啪一声放下竹筷,掀起眼皮看向谢明,“知道,你谢家规矩大,秘密多,医师从东侧门进,蒙着眼直接进承泽院可否?”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征求他的意见,熟知季筝的九云却知,娘子已经生气了。
“不行。”
“哦?若我非要呢?”季筝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谢家……”
“也想用谢家家规处置我吗?是鞭刑还是烙刑呢?”之前九云查看,宋嬷嬷一个内宅仆妇身上除了鞭刑,竟然还有烙刑。
谢明不可置信看着对方,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没有指教就走吧,我是谢淮渊嫡妻,今日新婚第一日,不好见血。”
见血,见谁的血。
谢明气得脸色涨红,一扭头带着人离开了承泽院。
“她真这么说?”谢淮渊平静的脸上浮出一丝情绪。
明达声量更高了:“是,夫人真是好生厉害,从未见过谢明那老匹夫有那等脸色。”
谢淮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