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明神色微变,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握紧,声音喑哑:“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骗子,大骗子。
季筝不再说什么,表示自己会尽快离开。
见她真答应了,季天明反而惆怅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下午季筝就开始收拾东西,季天明连忙将给她早就准备好要带走的东西都拉了过来。
“看看,还缺什么?”他问着梁行,眼睛却还是瞅着女儿。
梁行接过物品单子看了起来,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手笔真大,不会将家底都掏空了吧。”
季天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
他是要在这乱世挣条出路不假,但可没打算真当苦行僧一样,好歹也是入了薛党的门,吃穿住行已经很克制了,再要省下去,他自个儿都会觉得很奇怪。
这个封建王朝,没钱是寸步难行的。
“我爹看了肯定很高兴。”梁行笑着道,他爹这两年一直念叨要搞点好东西,省的娘子看对眼哪个郎君拿不出聘礼怎么办。
季天明闻言还忍不住交代什么,那边季筝看到两人有说有笑,没好气道:“阿行,套车。”
“诶,来了。”梁行马上收起单子小跑过去。
见他们套这车要出门,季天明跟过去问道:“这会出什么门?”
季筝不理她,还是九云看他眼巴巴的模样才说道:“娘子还要买一些东西。”
“买什么?爹……”
“驾!”
季筝探身甩了马屁股一鞭子,梁行立刻抓紧缰绳。
等出了府门,九云问:“娘子,咱们这是走还是不走?”
“不急。”季筝此时情绪平静的有点可怕,远没有在季天明面前那般。
梁行和九云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若寺。
贺兰月老远看见他们的马车,立马招手示意。
“怎么等在这里?”季筝跳下马车,看着她。
贺兰月神色很难看,小声道:“妙镜今天接待鲁国公夫人。”
季筝闻言挑了挑眉,有几分意外:“等了多久?”
“一个时辰。”
季筝拍了拍她的手,说:“进去说。”
几人走进云若寺,季筝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云若寺虽然有名,但几年前在佛教盛行的下都并不显眼,且由于地处偏僻,很多官家女子会在此修行,至于为何来,各家有各家的说法。
如今几年下来,这寺已经大的没边了,季筝大概看了一眼,随后看向贺兰月。
“已经四百亩,妙镜确实很厉害。”她神色很沉。
季筝神色很惊讶。
说起这个贺兰月就来气,不管是这云若寺还是妙镜,都是她当初选了几个地方后,寄信给季筝,两人来信商讨数月才定下的。
妙镜原是中郡太守从淮南带来的小妾,据说从小在教坊司长大,后来因给正室夫人下药要被打死而被贺兰月所救。
贺兰月当时救过很多女人,大部分生计潦倒都是因为外力,她给了她们庇护,就算暂时不能脱离贱籍,也可以在竹月商号里织布。
偏偏这个妙镜不是被冤枉,她是真的给正室下了药,贺兰月当时调查清楚时,她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刚刚保住命。
后来季筝给她说了这个计划,她找了几个人,最终人选落到不愿意去织布的妙镜头上。
而妙镜就是要报仇,因为她全家就是被中郡太守所杀。
贺兰月查了一下,发现这太守干过的坏事不少,尤其喜欢十岁之下的少女,而他夫人也不知是何脑回路,每个丈夫玩腻的女孩最终都会落到她手里被虐杀。
妙镜便是看到太多,当自己命运也落于头上那一刻起,她选择先下手为强。
如此,季筝便明白,这个妙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进去后,两人被小沙弥引到了侧厅等候,看着这名年纪不大,长相俊美白净,浑身熏着佛香的“小沙弥”,季筝瞅了一眼贺兰月。
后者端起茶杯,赶紧喝了一口。
“您稍等,法师已经在送客。”
“剑南蒙顶石花。”季筝尝了口,讶异道:“还放了蜜,这不是阿月你的最爱?”
贺兰月顿时觉得端着的茶杯也烫手了。
不等她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筝侧目看去,只见门外出现一名长相温和良善,看起来年方二十岁左右的比丘尼,身着素色覆肩衫,身姿轻盈。
“贺兰娘子,久等了。”她音色比今日的春风还要温和,说话时眼神看着贺兰月,带着不多不少的歉意,不谄媚不讨好。
季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