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大雨的空气闷热潮湿,虫鸣声此起彼伏。
“宋予珩!你长本事了啊!之前救济猫猫狗狗就算了,现在还给你老妈我玩大变活人?我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屁股又痒了是吧!”
在工厂辛苦工作一晚上的王春女士进门看见自己儿子抱着个陌生男孩,床底还躺了只猫,差点两眼一黑。
宋予珩深知自己理亏,此刻正表演什么叫虔诚的跪地求饶,他心想,电视剧里的人都没他演得好,看他多有天赋呀。
狸花猫在旁站岗,一起挨训。
好吵。
陈曜年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浑身像火一样烫。
王春发泄完怒火,自己给自己顺气,拍拍还睡在床上的男孩,心想自己吼那么大声,小屁孩应该要知难而退了才对,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拍不摸不知道,一拍一摸吓一跳,这小屁孩跟火烧似的,吓得王春女士连忙把人带到村里的诊所打点滴。
还好小屁孩颈上的吊坠刻了名字,要不然真是难办,造孽啊……!
陈曜年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父亲抛弃,妈妈带着他四处奔波,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妈妈因为坐月子常常辛劳落下的病根复发,连着生了场大病,亏空的身体彻底拖垮。临终前,将他托付给Z市的舅舅家。
舅舅舅妈一开始对他挺好,直到孕育了自己的小孩之后,他们看他哪哪不顺,对他冷嘲热讽,舅舅喝醉后还会打人。陈曜年没办法继续忍受下去,一气之下就跑了。
穿过无数条陌生街道,陈曜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他只想往前走继续走,最好走到世界尽头,最好能在尽头找到自己的妈妈。
宋予珩坐在墙角,百无聊赖的玩起自己的乌黑长发。
“妈妈……”
陈曜年呢喃重复。
宋予珩停下动作凑近,侧耳倾听:“什么?”
“妈妈……”
陈曜年睁开了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愣愣地撞上另一双纯黑眼眸。
“你醒了啊。”宋予珩傻乎乎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不烫了欸。”他跑去叫护士姐姐。
王春正在走廊准备禁止宋予珩以后带猫猫狗狗、嗯和小朋友回家的措辞,这一次消费的虽然是几百块钱,但这是他们娘俩几个星期的伙食费!这败家玩意!本来就看不习惯孩子他爹优柔寡断的性格离的婚,结果自己儿子还继承了这么个“优点”,王春是恨不得一脚铲飞这该死的“优点”。
不气不气,要保持好妈妈的优雅从容,给儿子树立沉着冷静的好榜样!
身边忽然刮起小旋风,等看清楚,王春一个紧急叫停:“干啥玩意,给我站住!宋予珩!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走路要安静,跑来跑去,咋地,你要上天呐。”
“他醒啦!”宋予珩刚叫来护士姐姐,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一样骄傲。
王春秒懂,抄起孩子就往外走。
宋予珩一脸懵,眼前被长发遮住,不适应的摸了几下,“妈妈,他醒了呀。”
王春答:“妈妈知道,咱娘俩对那小朋友仁至义尽,我告诉你啊,之前喂动物我忍了,这次你要是敢提喂人!宋予珩!咱娘俩!也就此断绝关系吧!咱家几个钱经得起你这么挥霍啊,更何况这是犯法的知道不知道!”
宋予珩被说的脑子像灌了浆糊,不知道喂动物怎么和喂人挂上钩的,也不知道这咋又和断绝母子关系扯上的。
他只呆呆点头,虚空中两只白嫩的双臂挥了挥,作为和新朋友最后的道别。
如果知道之后还会遇见陈曜年,宋予珩是绝不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不是朋友,就不会有十几年的感情,不是朋友,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以至于宋予珩每每午夜梦醒,都惊出一身冷汗。
眼前是红色的——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醒过来,珩哥。”
“小狗知道错了。”
宋予珩想冷笑,你哪是知道错了,你明明就是要整死我。
朦胧间,意识渐渐回笼。
暗色窗帘遮光性很好,只透进一小束光线,刚好照射到手边趴着的男人的脸庞,深邃明朗,一如当年。
宋予珩用手背贴了贴自己额头,烧退了,浑身除了出汗有点黏腻外没有其他不适。他活动活动腕骨下床,等脱掉睡袍换上新衣服,才慢慢踱步到陈曜年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腿。
“喂,是我生病不是你,赶紧起来走人。”
半晌,没动静。
宋予珩耐着最后一点性子,又踢了一脚,正准备收回来就被刚刚苏醒的男人扯到了床上。
“陈曜年我警告你,这里是A市,不是Z市的棉花塘村!”
宋予珩费劲挣脱,气极了,拿起床柜上的手机就摔门离开。
根本没管身后人。
银杏叶铺满北山街,金灿灿的像一块块金子。
客人死皮赖脸待着,主人无奈离家出走,天下还有比这更无语的事情吗?
鸠占鹊巢、不要脸、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