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淑婷虽然见过,但也只是觉得自己的脚遗传了父亲,从没联想过别的方面。
只有古太太由此起了疑。
可那时,她总是因为自己无法为古家添个男丁而苦闷,唯恐失了丈夫的心。
况且古成亮对她对女儿都很好,她怕说出来会伤了夫妻感情。
更重要的是,古成亮在为崇家做事,拿着崇家的股份,倘若事情泄露出去,崇家必容不下古成亮,到最后只会闹得原本富裕美满的家庭就此破裂,一家人还会遭人耻笑。
何必呢?
因此,她选择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但她毕竟是个敏感的女人,每每想到自己丈夫同别的女人生了儿子,想到丈夫经常夸赞少爷不是为了讨好老爷,而是在夸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她的心就如剜肉刮骨般的疼。
隐忍十余年,郁郁成疾。
“妈……”古淑婷湿了眼眶,喉间哽咽,抱着母亲胳膊,“难怪您总是生闷气,原来您……”
古太太眼圈也已红透,却忍着不想掉泪:“算了算,崇志威比淑婷小十个月,那应该是我在坐月子期间怀上的。”
古成亮低着头,老脸铁青,又似乎有些愧对妻子。
迟凤芝双手扣在一起,指甲都要抠进肉里。
“呵,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啊。”崇志威忽然插了嘴。
什么?迟凤芝捂着嘴盯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身子忍不住轻颤。
连古成亮也惊得怔了怔。
崇志威自嘲般咧开嘴角笑:“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十八岁之后突然性情大变,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吗?
“因为我十八岁那天晚上就知道了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我怕有一天东窗事发,我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我要及时享乐!哈哈哈……”
他十八岁那天就发现了?怎么会?
古成亮和迟凤芝都在拼命回忆那一晚有哪里露了破绽。
崇志威斜眸看着古成亮:“那天晚上家里给我办了成人礼,他喝得很高兴,客人都走了,他还一个人坐在车边草坪上喝,喝到站不起来。
“我看见了,就去扶他上车,想叫人把他送回去。”
古成亮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他很好,他也和崇熹元一样,把古成亮当成自家人。
平时他都亲切地唤古成亮古叔,古成亮很亲和地唤他少爷。
“那天晚上,我扶着他,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儿子长大了,长大成人了,很快可以继承家业了!儿子,我的好儿子。’”崇志威腮帮紧绷,咬牙切齿。
他当时惊呆了,愣愣坐在车上好半天。
他想起以前偶尔听外面有人嚼舌根,说他不像崇家的种;也想起父亲时常抱怨“这孩子怎么一点儿也不随我?”
他很害怕,怕古成亮说的是真的,可他又忍不住要求证。
那时天热,古成亮酒意上头,热得要脱衣服脱皮鞋。他干脆上前扯下袜子,就看见古成亮的脚型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脚长得和家里人不一样,他父亲、母亲、姑姑、舅舅,甚至父母亲两边的表哥表姐都和他大不一样,但古成亮的脚却和他那么相似。
他想,古成亮应该是酒后吐真言。
他信了。
“那天之后,我就经常不着家。”崇志威恨恨道,“我不想某个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不是什么大少爷,我只是一个下人的儿子,是我妈和司机偷情生的野种!”
“志威!”古成亮惭愧地喝断他的话。
“儿子……”迟凤芝大颗大颗地落着泪。
“你、你们——”门口传来一声颤抖沙哑的怒斥。
“崇老!”崔斌扶住门后的人。
沐绮恩转身看去,崇熹元不知何时站在了大门外。
她悄悄瞄了瞄一语不发的钟斐臣,只见他立在原处纹丝不动,定定望着地面,神色寂若寒潭。
在场其他人也都站起身来,迟凤芝不知该如何面对丈夫,双手捏着香包往前走了两步又住了脚。
古成亮大约是习惯了,快步冲到厨房倒了杯温开水,从衣兜里掏出一小盒药,递上前去:“老爷,快把药吃了。”
崇熹元没理他,拿出自己随身带的药丸,就着崇秀琢端来的凉白开吞了下去。
古成亮收起药盒,郁沉着脸,周身渐渐散出一股冷意。
崇熹元想平心静气,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满腔羞愤与痛恨唯有冲古成亮宣泄:“三十年了,我待你和亲兄弟一样,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羞辱了我还不够,还想要害死我儿子!
“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