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不肯,但那男子说那毒药只会让人皮肤起疹子,不会伤人性命。
而且,毒药是喷雾剂,只需每天喷在钟斐臣的办公椅和休息室的床铺上。
就算有人会去钟斐臣办公室,但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去坐他的位子,睡他的床,也就接触不到有毒物质。
即便接触到了,只要次数不多,也不会产生不适。
这么一来,最后就只有钟斐臣自己会中毒。
中毒的症状,去医院检查也只会诊断为过敏类皮肤病,又找不到过敏源,也就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为了儿子,她同意了。
后来,她见钟斐臣果然只是得了皮肤病,也不算太严重,慢慢地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越做越熟练,隐藏得越来越好。
她不放心把儿子一个人交给陌生人,夫家这边没有可靠的亲人了,便让娘家大侄子陪同一起去K国。
那男子给她看了第一笔汇款单,说是从他私人户头上汇出的,她留意到了汇款单上的签名,知道那男人叫迟延鑫。
之后一年多里,迟延鑫遵照约定,定期寄了她儿子的亲笔信回来。她每个月能与儿子和侄子打一两分钟电话,听说儿子病情已有好转,她更放心了。
原以为就这么一直偷偷做到儿子回国就不做了,可去年年底,那男人突然通知她加重药量。
那晚她谎称有事请假,要加班,趁机增加了几倍药量。
那毒药本身有某种香味,平时用量少,混在清洁剂里闻不出来,加大用量后,需要味道更浓的清洁剂和消毒液才能掩盖。
当时她有点慌,怕引人怀疑,恰好那晚钟斐臣喝醉了去了公司,一进办公室就被气味刺激得吐了。
她吓了一跳,不过侥幸的是钟斐臣和他两个朋友并没有起疑心。
之后是春节假期,没人上班,没人注意,她又暗中换了新的气味不太重的清洁剂,没人发觉。
假期后,钟斐臣很忙,天天加班,好几晚都睡在办公室。
接着,他有大半个月没去公司上班,听说是出差了,也有说是家里有事,在家办公。
她猜他是毒发了,很严重。
但奇怪的是,后来钟斐臣安然无恙地回了公司,状态比以前还要好很多,好像从没中过毒似的。
在此之后,与迟延鑫通电话时,她说了这个情况。
就在那次,迟延鑫告知她原来的毒药不能用了,要换一种厉害的。
那时是二月份。一个月后,迟延鑫去找她,给了她一瓶新的剧毒剂,让她自己戴好口罩和手套,注意点,别露馅了。
知道会致命,她很恐惧,不想干了。
迟延鑫威胁她,不干的话,她儿子的治疗就要中断,还会让人把她儿子扣留在国外,永远回不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毒。
哪知道,钟斐臣事先在办公室装了摄录机,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录了下来,没几天就暴露了。
她还浑然不觉,被叫去公司,面对沐绮恩的质问,她一个字也不能说,到了警署她也不敢说,因为一旦说了,她儿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她为什么现在又全都招了?”沐绮恩疑惑道,“她不管她儿子了?”
“她儿子死了。”陶律师道,“一年前,人就没了。”
啊?沐绮恩与钟斐臣讶异地对望一眼。
警方从裘嫂娘家哥哥入手,经过多方调查与国际刑警的协助,发现迟延鑫把裘嫂儿子和侄子送到K国后,并没有派人送他们去大医院,而是送去了一家普通医院。
她儿子的病本来已是晚期,当下医疗水平无法治愈,加上到了国外水土不服,身体很不适应,病情恶化得更快,在去年五月份去世。
“这么大的事,她侄子没告诉她吗?”沐绮恩不解。
“她侄子收了迟延鑫给的巨额封口费。”陶律师似乎见怪不怪了,“反正人已经没了,早说晚说都一样,不如先拖着,等迟延鑫的目的达到后再说。”
“那她不是还定期收到她儿子的信,跟他通电话吗?就一点儿也没察觉不对劲?”沐绮恩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信都是她儿子在世提前写好的,基本都是报平安,报喜不报忧的信。”陶律师摇摇头,“是她侄子一封封分开寄回来的。
“后来这一年通的电话,对面都是放着她儿子先前录好的录音,国际长途,有时信号质量不好,每次说不过一两分钟,加上她侄子在旁边打岔遮掩,她也就没听出什么异样。
“她儿子也没读几年书,到了国外语言不通,什么也不懂,还不是由着那些人哄骗。
“他侄子倒懂一些,却又见钱眼开,最后就这样了。”
裘嫂在警署接到侄子的电话,得知儿子病死在异国他乡,当场恸哭失声。
又绝望,又怨恨,还带着几分报复心,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坦白交代,希望严惩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