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大白,那些让她内心绞痛的距离,原来并非身份距离差距带来的,而是友谊的保护。
时蘅的眼泪冲破这些天竖起所有的屏障,毫无控制地下流。
一瞬间的情绪爆发被凌义川尽数看在眼底,暖黄的火光下眼前抽泣的少女模样鲜活生动。
他心中知晓这是最真实的她。
可他也清楚,这样的她站在权力的巅峰会被吞噬得只剩残渣。
那只大手五指弯曲,紧紧地握住了小手,感受着一阵阵的抽动。
见况,冷清怜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形象,起身跑到了时蘅身旁轻轻地抱住了她。
“别哭了嘛,我只是怕你担心。”
看着时蘅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她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我以为你是心中忌惮于公主之位,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又有欠于你的出手相助之情,因此即便想挽留,可又怕你不愿。”时蘅抽泣着断断续续道。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冷清怜闻言神情一怔,眼中含泪嘴角带笑,“我至少更小肚鸡肠。”
“出手相助之情,我要你做我一世挚友来还。”
时蘅的眼泪依旧在流,可脸上多了笑意,“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凌义川和连昭瑾两人把此幕尽数收入眼底,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坐我旁边来吧。”连昭瑾看着凌义川拍了拍自己身旁,原属于冷清怜的座位。
后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冷清怜顺势坐在了凌义川的位置上,赶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手帕轻轻抹去时蘅眼角的泪。
“不哭了,我们先谈正事,否则油灯又得多耗几个了。”
果然,牵扯钱的事情依旧能够快速左右时蘅的情绪,眼泪停住,“嗯,油灯贵。”
两双清澈的少女双眸对视,安静片刻皆笑起来。
“一国公主说油灯贵,恐怕也是靖雍头一遭。我们亲爱的绥安公主还是太接地气了。”
时蘅瞥了她一眼,“你老实交代吧,你目前查到些什么?”
“行。”冷清怜调整状态,端坐着开始叙述。
大概听起来与时蘅所知差不多,经过她一连串的推测,嫌疑也最终落到了知府头上。只不过她不知道县狱之下还藏着一个地下暗狱。
她今日邀请连昭瑾到来本是为了解知府,了解县衙,现下看来地点基本上确认。
“既然如此,直接去查便可,凌大人与连大人此事定然经验丰富,把知府抓了就好。”冷清怜理清现状后,恍然大悟地轻描淡写道。
凌义川刚想开口,却被时蘅先一步打断,摇头否认,“我认为并没有这么简单。私自关押无罪者,按靖雍律,贬职罢官,处罚已算较轻。他即便在此玉濉有权力,但一旦被发现,一个知府……有必然花如此大代价护一个推官吗?”
后者理智分析着,前者越听眼中疏远的冰冷越淡,多了一丝名为欣慰的情绪暗藏其中。
“确实没必要。”冷清怜方才清澈明亮的双眸瞬间又暗下。
“况且目前为止,一切皆只是猜想,并无证据直接指认知府。倘若一来便大张旗鼓抓人,抓对了也就罢了,抓错了便就是打草惊蛇。”
寂静中一串掌声响起,连昭瑾笑眼弯弯道:“说得好,你说是不是啊?姓凌的。”
凌义川满眼杀气地瞥了一眼某个嬉皮笑脸挑逗他的人,可目光再回到时蘅身上时又恢复了温柔模样,“还行,一国公主本该如此。”
冷清怜听了可不认可,悄悄向时蘅身边又挪近了些,“别理他,你就是说得很好。”
随即她又恢复严肃模样,干咳两声,“既然如此,二位有何高谋?”
“地下暗狱之事为连大人亲自查封,自然应由他亲自去确认是否的确停用。”凌义川直截了当地回复。
冷清怜补充问道:“连大人应该不认识元蓉亲人吧?”
连昭瑾摇头。
“那我同你一道去,我认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去不安全。”时蘅下意识地关心,抓住旁人的胳膊摇头。
冷清怜轻笑一声,“我就是怕你如此。”她轻轻撇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你就放心吧,我会与连大人商讨方案,一定保障自身安全。”
时蘅依旧不放心,但还是选择了点头。
“现已很晚了,阿窈你与凌大人先回吧,我和连大人再细讨方案。”冷清怜说完又看向凌义川,“凌大人,今日实在太晚,您要不就在衔山书院暂住一晚,我记得偏院还要一处空房。”
闻言,时蘅惊得眼睛都瞪圆——那间空房正关押着孙金宝。
千万别答应!千万别!
“那我不客气了。”凌义川面无表情冷冷应下。
这下坏事了。